叶援朝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一排文件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何建国秘书发给我的一份简报。”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何建国在上个月接受了齐学斌的拜访,收了一批材料。内容是过去一年半时间里,萧江市各个部门卡清河县行政审批的详细记录。”
“行政审批?”赵副省长愣了一下。
“对。我们让郭文强在市里卡齐学斌的审批,这些事齐学斌全部记了下来。每一份被退回的文件,退回的理由、退回的时间、经手人的名字,全部做了登记。这些材料现在在何建国手上。”
“何建国打算用这些材料来扳我们?”
“扳不了。”叶援朝摇了摇头,“行政懒政的材料,最多定一个‘作风问题’。但如果何建国把这些材料在省委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其他常委会怎么看我们?沙家康会怎么想?”
赵副省长的脸色又沉了一层。
叶援朝重新坐下来,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冷酷。
“老赵,这个齐学斌不能再留了。不是说要弄死他。是要在体制的框架里,把他彻底按住。让他永远升不了了,永远困在清河那个小地方,当他的副处级小干部。”
“怎么做?”
“两条线。”叶援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撤县设区。这个方案市里已经通过了,省里的审批我来推。只要清河变成萧江市的一个区,齐学斌的权力就会被稀释到几乎为零。第二条,纪律整顿。我安排省政法委派一个高规格的纪律纠风组进驻清河公安局。不是查齐学斌,是查他手下的人。还有新城管委会那些跟他绑在一起的干部,全部停职审查。让齐学斌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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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他去找沙家康告状?”
“告什么状?”叶援朝冷笑了一声,“纪律整顿是合法合规的。撤县设区是行政改革的大趋势。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就算齐学斌去找沙家康哭,沙家康也没有理由阻止。”
赵副省长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配合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梁雨薇那个女人,以后不要再跟我们扯上关系了。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我损失了一幅宋代古画和一个白手套。到此为止吧。”
叶援朝看了他一眼。“古画的事你放心。赵明辉那边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不会留下痕迹。至于梁雨薇,她爸梁国忠栽了,她现在是我们的打工仔,不是我们的合伙人。她做的任何事情,都跟你我无关。”
赵副省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门口。
“老叶,还有一件事。”
“说。”
“你在务虚会上替稀土矿脉背的那个书,以后要是被人翻出来怎么办?”
叶援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务虚会的纪要只说我提到了‘清河地区的矿产开发潜力’,没有说过‘稀土’两个字。措辞上留了余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秘书把那次务虚会的纪要里相关的表述做一些技术性的修改。”
赵副省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六十三岁了。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镇上的副镇长干到了常务副省长。再有两年就该退了。
在退休之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根基。
尤其不允许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