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敛的话,马士英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本账册此刻不像是一叠纸,倒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儿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
若是阳和卫真有这么些银两粮食,他至于还要去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晋商借贷来装点门面吗?
可眼下这把刀就架在脖子上,这位杀气腾腾的少年天子正盯着自个儿,眼神利得像刀子。
这时候要是认了假账,那便是欺君之罪,当场就得脑袋搬家。
“这……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啊!”
马士英硬着头皮,把那个还在渗血的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变调。
“微臣……微臣不过是代陛下牧守一方,这阳和卫能有今日之‘富庶’,全赖陛下圣德,威加海内,那流寇听闻陛下天威,自是不敢来犯。”
“百姓感念皇恩,那是夜以继日地耕作,这才有了这仓廪实、府库充盈的局面。微臣……”
“微臣不过是做了一点微末小事,哪里敢居功?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啊!”
他这一通马屁拍得毫无章法,全是求生的本能。
只要把功劳都推给皇帝,把这所谓的“盛世”说成是皇帝的恩德。
难不成皇帝还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说这盛世是假的?
然而,头顶传来的那声轻笑,却冷得彻骨。
“朕的功劳?”
朱敛把玩着手里那方冰凉的惊堂木,语气玩味。
“朕在深宫之中,连这阳和卫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朕的功劳了?”
“马爱卿,你这张嘴,可是比这账册还要精彩。”
说着,朱敛缓缓站起身,靴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跪在地上的马士英。
“可是朕怎么记得,一年前祝徽调任山西巡抚的时候,给朕上的折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祝徽”二字,马士英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祝巡抚在折子里跟朕哭穷,说山西大旱连年,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十室九空。”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如同泥牛入海,地方财政更是烂成了一锅粥,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朱敛停在马士英面前,弯下腰,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马士英闪烁不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