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满意地直起身子,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将周奎从地上扶了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就对了嘛。”
“国丈深明大义,毁家纾难,实乃我大明勋贵的楷模!”
“曹化淳!”
“奴婢在。”
“派几个锦衣卫,‘护送’国丈回府取银子。”
“记住,要保护好国丈的安全,别让外面的乱兵惊扰了国丈。”
“顺便,帮国丈搬搬箱子,别累着他老人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派人去盯着,怕他回去之后反悔,或者少拿一两银子!
周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送走周奎,乾清宫清静了下来。
朱敛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嘴角那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十五万两。
对于大明这个千疮百孔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但对于现在的朱敛来说,这是他警告其他人的一把刀。
国丈尚且如此,其他人,也是时候收敛一些了。
“万岁爷,夜深了。”
王承恩捧着一件在此刻略显单薄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给朱敛披上,语调里满是心疼。
“您这都一个月没睡个安稳觉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刚才皇后娘娘派人来问过几次了,说是参汤都热了三回……”
“不去了。”
朱敛摆了摆手,转身向暖阁走去,步履沉重。
他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那种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更是精神上那根弦崩到极致后的疲惫。
穿越至今,那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身死国灭。
“朕就在这儿睡。”
朱敛倒在软塌上,连靴子都没力气脱。
王承恩连忙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替主子褪去战靴,看着那脚掌上磨出的一个个血泡,老太监的眼眶又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大伴。”
朱敛闭着眼,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不用叫人来伺候,你也去歇着吧。”
“这怎么行……”
“去!”
“……是,老奴就在外间候着,万岁爷有事儿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