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地上铺满了枯草,横七竖八地躺着全是人。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肠子流了一地刚被塞回去,正裹着发黑的纱布在那苟延残喘。
这就是战争。
没有史书上的激昂文字,只有血淋淋的、令人作呕的现实。
朱敛的靴子踩在浸透了血水的枯草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这一声声脚步,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原本还在哀嚎的伤兵们,见到一群大人物进来,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都别动!”
朱敛大喝一声,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伤兵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左脸被刀劈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翻卷的皮肉像是婴儿的小嘴,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他的一条腿也没了,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粗布,已经被血浸透成了紫黑色。
看到身穿龙袍的朱敛蹲在自己面前,少年吓傻了,浑身都在哆嗦,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畏惧。
“陛……陛下……”
少年想要磕头,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
朱敛伸出手,也不嫌脏,轻轻托住了少年的后脑勺,从旁边随军郎中的手里接过一碗温水。
“疼吗?”
朱敛的声音轻柔得不像是一个皇帝,倒像是一个邻家的大哥哥。
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尊贵的脸庞,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疼……疼啊陛下……我想娘……我想回家……”
这一声哭喊,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整个伤兵营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是敢死队,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卒,但在死亡和伤痛面前,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
朱敛的眼眶也红了。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喂了少年一口水,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
“好孩子,朕知道,朕都知道。”
朱敛放下碗,缓缓站起身,目光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痛苦的脸庞。
这一百多人,就是他这次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里,最直接的代价,也是最沉重的勋章。
“弟兄们!”
朱敛提气高呼,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们是为了救朕,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