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国彦的厢房里走出来。
朱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
高起潜弓着身子,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貂裘,踮着脚尖想要给皇帝披上,嘴里碎碎念着。
“皇爷,外头风硬,您这身子骨……”
朱敛摆了摆手,没让他披上。
那股子热血还在胸膛里激荡,冷风一吹,反而更清醒些。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最终落在了赵率教身上。
“老赵。”
“末将在!”
赵率教瓮声瓮气地应道。
“朕记得,出城的时候,朕带了三千精骑做诱饵。”
朱敛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那是朕的亲军,是陪着朕从鬼门关里杀出来的兄弟。”
提到那三千人,赵率教那张粗犷的脸庞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高昂的头颅也低垂了几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剩下多少?”
朱敛问。
赵率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干涩的数字:
“回……回陛下,还能喘气的……也就百来号人了。”
百来号人。
三千大好男儿,出去转了一圈,就只剩下这零头。
朱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有些窒息。
他知道这一战惨烈,但当冰冷的数字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带朕去。”
朱敛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
“带朕去看看他们。”
……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一处校场旁,原本是几间废弃的库房,如今里面塞满了伤员。
还没走近,那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痛苦的嘶吼声,便顺着风钻进了耳朵里。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味、汗臭味,还有伤口腐烂的恶臭,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高起潜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皱成了“川”字,刚想劝阻,却见皇帝已经迈步跨进了那昏暗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