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

那粘稠的血浆糊住了眼睛,世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猩红。

朱敛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甩出去,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厮杀声忽远忽近,像是在水底听到的雷鸣。

“陛下!左边!左边来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

朱敛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手臂,手中的天子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顺着剑身传导至虎口,震得他发麻的手掌一阵剧痛。

一名满脸横肉的白甲兵捂着断裂的锁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栽落马下,在那满是血泥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朱敛大口喘息着,每一口吸入肺里的寒气都像是吞进了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割得气管生疼。

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头,透过重重叠叠的刀光剑影,目光越过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投向了那个稍显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满桂、侯世禄的驻地。

更是那个让他在历史书上纠结了无数次的名字——袁崇焕的所在。

“袁崇焕……”

朱敛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惨笑。

这是一场豪赌。

拿这颗大明天子的脑袋,拿这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机会,去赌人性,去赌青史究竟有没有骗人。

那个在后世争议不断的蓟辽督师,究竟是力挽狂澜的国之柱石,还是私通建奴的千古奸臣?

如果他是奸臣,如果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还想保存实力,甚至想借刀杀人,看着自己死在这里……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怪自己眼瞎,信错了人,这大明江山,谁爱救谁救去吧,老子不伺候了!

但如果……

朱敛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袁崇焕真是忠臣,如果他真有那个“五年平辽”的本事和眼界,那他就绝对能看懂现在的局面!

他一定能看出来,自己这个皇帝像个疯子一样从北门冲出来,不仅仅是在送死,更是在拿命给他们换取一个合围的机会,一个能够彻底翻盘的战机!

“你会看懂的吧……袁元素。”

朱敛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戾。

“朕把后背都卖给你了,你要是敢袖手旁观,朕做鬼都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