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昏迷前是未时刚过,两个时辰,那就是酉时了!
冬日天短,酉时……那就是要天黑了!
“糟了!”
朱敛一把推开王元雅递过来的药碗,那是滚烫的药汤泼了一地。
“天要黑了!”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去抓架子上的佩剑。
“陛下!您不能动啊!”
“陛下,您身上还有伤!”
几位将军急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朱敛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都给朕闪开!”
朱敛扶着剑柄,身形虽然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这几位杀人如麻的悍将都感到心惊。
“皇太极若是要攻城,定会选在黄昏视线不清之时!那是守军最疲惫、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朱敛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套上靴子,大步往外冲。
“陛下,城头危险!”
赵率教大喊着追了上去。
“在城头危险,还是城破了危险?”
朱敛头也不回,掀开门帘,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喊杀声扑面而来。
……
城墙上,风声鹤唳。
夕阳如血,将半个天空染得通红,与城下的雪原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朱敛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南城门的敌楼。
这里是整个遵化防线的制高点。
刚一露头,一支利箭便“嗖”的一声钉在离他不到三尺的梁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护驾!举盾!”
十几面盾牌瞬间竖起,将朱敛护在中间。
朱敛透过盾牌的缝隙,向城下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黑压压的后金大军,像是黑色的蚁群,铺满了视野的尽头。
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举冲锋,但这种压迫感比冲锋更甚。
无数扛着简易云梯的步卒正借着暮色的掩护,像是鬼魅一般向城墙根摸索。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早已张弓搭箭的射手,箭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那是后金军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土炮,虽然准头极差,但打在夯土包砖的城墙上,依然震得脚下的青砖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