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羞辱,不过是一肚子憋屈没处撒——若非元始暗布杀局,诱他踏入死阵,何至于落得孤身蛰伏、法力枯竭?

“行了!陈年烂谷子别翻了,说正事——你这次来,到底图什么?”

巫奇支一掌劈在石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声音沉得像压着山。

袁洪一怔,随即嘴角微扬。

嘿,这混账,还记着旧账呢!

他原以为要费尽唇舌、拿命赌信,才能撬开这张嘴。

没成想,就提了两句当年,对方竟真收了獠牙,肯听人把话说完。

心头那块悬石,总算落地。

要是这厮铁了心不听,后头的事,还真得硬着头皮强闯。

袁洪抬眼扫了扫巫奇支眉间未散的戾气,缓了口气,开口:“如今洪荒,早不是从前模样了——你可听说?”

他故意顿住,是想试一试:这西北苦寒之地,消息是否真如蛛网般隔绝。

毕竟截教执掌大道权柄,万灵争赴碧游宫求法,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巫奇支未必亲眼所见。

巫奇支眼皮一抬,颔首:“风过昆仑,雪落祁连,我都能嗅出异样。可这和你登我的门,有什么干系?”

他语气冷硬,但话里已松了三分。

袁洪不恼,反倒笑了:“六耳猕猴已入截教修行,元始圣人亲自点名,要我们二人同去。”

“怕不是另有深意。”

“什么?!”

巫奇支霍然起身,双目赤红,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想把他按进圣人鞍鞯里当马前卒!

“袁洪!你若敢哄我,今日这洞,就是你的埋骨坑!”

他面如玄铁,杀气翻涌,连洞外枯枝都应声折断。

袁洪却纹丝不动,只慢悠悠晃了晃手掌:“急什么?火气比当年挨雷劈时还旺——听我把话说完。”

他太清楚这人的脾性:翻脸快,记仇狠,可对自家人,从不真下死手。

果然,巫奇支胸膛起伏几下,咬牙退了半步:“好!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样!”

袁洪点头,目光灼灼:“这不是投靠,是正名。如今截教为天下道统之宗,而你我,至今仍是无名散修。”

“元始一见我,开口就问:‘巫奇支在哪儿?六耳又在何处?’”

“哦?”巫奇支眸光一闪,终于坐直了身子,“他为何单挑我俩?——连六耳那猢狲也扯进来了?”

虽说他们同为灵猴,却素无往来,只因袁洪偶然现身此地。

生来便在此处。

虽同样由山野凶猿诞育,却天生通晓事理,灵性早开。

这反倒成了方圆千里最诡谲的异数。

故而二人初遇便如旧识。

又因身负此方水土的独有气息,再加心智清明,

便在这片莽荒中安稳栖居多年。

直至今日,竟从未遭过凶兽扑杀。

可他们并非同源所出,向来认定彼此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