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剑无我,方是大成。”
莫道子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方振眉正在藏经阁后院刺木剑。他停下动作,看着老人。
“老人家,‘无剑无我’是什么意思?”
莫道子坐在石阶上,手中握着铁剑,目光望向远方。“没有剑,没有我,只有剑。”
方振眉愣了一下。“只有剑?”
“剑即是剑,不是你手中的剑,也不是你心中的剑。剑就是剑。”莫道子站起身来,铁剑随手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十丈外的石壁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剑痕,深不见底。
方振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道剑痕。边缘光滑,像被烧红的铁棍划过。他转过头,看着莫道子。
“这一剑,没有意,没有力,只是剑。”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我该怎么练?”
莫道子将铁剑插在地上。“忘。忘记你学过的一切剑法,忘记意,忘记你自己。什么时候你刺出一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刺出那一剑,就成了。”
方振眉回到院中,举起木剑,开始刺。一下,两下,三下。他试着忘记《青云剑诀》的运劲法门,忘记《天璇剑典》的以意御剑,忘记《秋水心经》的静中求动。但他越想忘记,记得越清楚。
刺了一整天,毫无进展。
第二天,方振眉又来到后院。莫道子坐在石阶上,看着他。“还是不行?”
方振眉摇了摇头。“忘不掉。”
莫道子沉默了片刻。“去山下走走。别练剑了。什么时候不想了,再回来。”
方振眉收起木剑,走出藏经阁,向山下走去。
落霞山的山路蜿蜒曲折,石阶上积着薄霜。方振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想剑法,没有想意,只是走着。
走到山脚下,他看到一个小村庄。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翁,正在劈柴。老翁穿着粗布短褂,满脸皱纹,手很粗糙。他举起斧头,砍在木柴上。“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很慢,但很稳,没有一丝多余。
方振眉站在一旁,看着老翁劈柴。一斧,两斧,三斧。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位置,木柴顺着纹理裂开。老翁没有用力,只是将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斧头自己会找位置。
方振眉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老翁劈柴,不是在想怎么劈,而是斧头自己会劈。剑,也是一样。不是他在用剑,而是剑自己会刺。
方振眉向老翁鞠了一躬,转身向山上走去。
回到藏经阁后院,莫道子还坐在石阶上。方振眉走到院中央,闭上眼睛,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没有凝聚剑光,没有运转灵气,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击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噗”的一声,石壁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的洞,深不见底。
方振眉睁开眼,看着那个洞。莫道子站起身来,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洞壁光滑,像被钻头钻穿了一样。他转过身,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复杂。
“成了。”
方振眉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他刚才那一剑,没有想,没有意,甚至没有用力。只是随手一挥,剑就出去了。
“这就是‘无剑无我’?”
莫道子点了点头。“无剑无我,不是没有剑,没有我。而是剑就是我,我就是剑。不分彼此。”
方振眉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他走到老松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他没有去引导,只是让它自己运转。灵气在经脉中流淌,不快不慢,像溪水流过河床。
莫道子看着他,没有说话,走回石阶上坐下。
傍晚时分,方振眉睁开眼。他站起身来,走到莫道子面前,躬身行礼。
“老人家,多谢您。”
莫道子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悟到的。”他顿了顿,“你的剑已经可以了。接下来,你需要下山历练,去寻找萧秋水留下的另一处传承。”
方振眉抬起头。“另一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