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在藏经阁后院练剑,已经整整一个月。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站在空地上,举起木剑,开始刺。一万剑,从清晨到正午。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再刺一万剑,从午后到傍晚。他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从麻木到没有感觉。他的手腕肿了消,消了又肿。他的指尖磨出了茧,茧破了又结。
莫道子每天坐在石阶上,看着他,不说话。偶尔起身,用铁剑点一下方振眉的剑身,纠正他的角度和力度。
“太偏了。手腕再转三分。”
“力从脚起,不是从手臂。”
“意到剑到,你的意到了,剑慢了半拍。再练。”
方振眉不说话,只是练。第二十天,他刺完一万剑,手臂不再发抖。第二十五天,他刺完两万剑,指尖的茧没有再破。第三十天,他刺完两万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莫道子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刺我一剑。”
方振眉举起木剑,一剑刺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木剑只是平平无奇地刺了出去。莫道子侧身闪避,铁剑点向方振眉的剑身。方振眉手腕一转,木剑避开了铁剑,继续向前。莫道子的铁剑点空,木剑停在他胸前,距离衣衫只有一寸。
莫道子看着胸前的木剑,沉默了很久。“这一剑,可以了。”
方振眉收回木剑,躬身行礼。莫道子将铁剑插在地上,看着他。
“从今日起,我教你第二式——意剑合一。”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老人。“意剑合一?”
“意到剑到,只是入门。意与剑合,才是小成。”莫道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方振眉,“这是第二式的口诀。回去背熟,明日开始练。”
方振眉接过纸,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剑即是意,意即是剑。”
当夜,方振眉坐在西院的石阶上,将那八个字反复念了上百遍。“剑即是意,意即是剑。”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他将意凝聚于剑,又将剑融入意。意与剑,本是一体。
方振眉睁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出一道剑光。剑光很短,只有两寸,凝实得像一根针。他没有射出剑光,只是看着它。剑光在他指尖跳动,像有了生命。
他忽然感觉到丹田中的新力量开始涌动。不是灵气,不是真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秋水心经》《天璇剑典》《青云剑诀》,三本不同的功法,在这一刻自动运转,融合在一起。《秋水心经》的“静中求动”,《天璇剑典》的“以意御剑”,《青云剑诀》的“旋字诀”——三者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套全新的运劲法门。
方振眉没有刻意去控制,只是任由它们融合。丹田中的新力量越来越凝实,经脉中的灵气越来越流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在空中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连拐七个弯,将飘落的七片树叶同时斩成两半。树叶无声无息地落下,切口光滑如镜。
方振眉看着地上的落叶,沉默了很久。他收回剑光,走回石阶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知道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