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通往青州城的官道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雪而行。

青玄真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每一步却跨出丈余，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他今日没有穿道袍，换了一身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绦，看起来与寻常文人无异。但那双眼中的冷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沈清辞跟在后面，落后了十余步。

他走得很慢，不是跟不上，而是不想跟上。每靠近青州城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他想起方振眉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那个孩子在月光下修炼的身影，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封隐瞒真相的报告。

师父已经起疑了。沈清辞知道，这一趟青州城之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法再在落霞山待下去了。如果师父发现方振眉真的在仙武双修，那就是他欺师。如果师父发现方振眉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才，那他的报告虽然没有大错，但隐瞒了关键信息，同样是欺师。

沈清辞苦笑一声。欺师之罪，在落霞山是什么后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辞。”青玄真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辞加快脚步，走到师父身侧：“师父有何吩咐？”

“你在青州城待了十日，可曾去过方家内部？”

“未曾。”沈清辞如实答道，“方家戒备森严，弟子不想打草惊蛇。”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人继续前行，沉默笼罩着这段路程。沈清辞几次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师父，我骗了您，那个孩子确实在仙武双修”？那方振眉就完了。说“师父，方家不值得您亲自走一趟”？那是质疑师父的决定。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一言不发。

青玄真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清辞，你在害怕。”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弟子……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弟子担心，那个孩子……不值得师父亲自走一趟。”

青玄真人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落霞山巅的冰雪。

“值不值得，为师看了便知。”

他转过身，继续前行。

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面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任何事情了。

方家宅院。

方振眉没有修炼。

他站在回廊下，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南的方向。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这几日，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日夜修炼。不是因为他懈怠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临阵磨枪已经没有意义。青玄真人即将到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再练十天半月，也不可能与筑基后期的修真者抗衡。

他需要做的，不是变强——因为短时间内不可能变强到那个程度。他需要做的，是想清楚：当那个人来了之后，他该怎么做。

“三弟。”方浩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振眉转过身，看见方浩轩从回廊另一头走来，手中拿着一卷纸。那是方浩轩凭记忆画出的刘家宅院布防图，详细标注了刘家护卫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浩轩哥，辛苦你了。”

方浩轩摇了摇头，将图纸递给他：“三弟，刘家那边……刘世杰已经把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调集到了前院。他打算等真人一到，就立刻对方家发起总攻。”

方振眉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眉头微皱。

“刘家后院呢？”

“后院几乎空了。”方浩轩答道，“刘世杰把所有人都调到了前面，后院只有几个老弱妇孺。”

方振眉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图纸折好，收入袖中。

“浩轩哥，你再去刘家一趟。”

方浩轩微微一怔：“还要回去？”

“对。”方振眉看着他，“你回去，继续待在刘家。等真人到了，你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来。”

方浩轩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他知道，方振眉让他回去，是因为他在刘家还有用。他也知道，回去意味着危险——如果刘世杰发现他背叛了刘家，他必死无疑。

但他还是点了头。

“三弟，我回去。”

方振眉看着方浩轩那张坚毅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