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连续下了三日的雪,到第四日,雪停了。石殿的屋檐上积着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殿中没有点灯,只有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手中捏着两封信函,目光阴沉。
刘世杰的急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处处透着焦躁:“真人明鉴,方家小儿以树枝伤我,刘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恳请真人亲自出手,除此大患!”青玄真人将信函放在膝边,抬眸看向殿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来人。”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真人有何吩咐?”
“去把清辞叫来。”
“是。”
沈清辞来到石殿时,青玄真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他瘦削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像一幅水墨画。
“师父。”沈清辞躬身行礼。
青玄真人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清辞,你在青州城待了十日,除了那封报告,可还有别的发现?”
沈清辞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弟子已将所见所闻悉数写入报告,不敢有丝毫隐瞒。”
“不敢有丝毫隐瞒?”青玄真人转过身来,目光如两道冷电,落在沈清辞脸上。那双眼睛中,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沈清辞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不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辞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移开目光。
“为师再问你一次。”青玄真人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那个方振眉,到底有没有灵气?”
沈清辞的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月光下方振眉修炼的身影,想起那孩子体内同时运转的真气和灵气,想起那根树枝挥出时无声无息的剑意。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像一把把刀,割着他的心。
“弟子……”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涩,“弟子在青州城期间,确实未曾发现方振眉有灵气修为。”
青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中的光芒越来越冷。殿中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清辞,你知道欺师之罪,在落霞山是什么后果。”青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柄锤,砸在沈清辞心上。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抬起头,直视着师父的眼睛。
“弟子知道。”
“那你还要欺瞒为师?”
“弟子没有欺瞒。”沈清辞的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四个字用了他多大的力气。
青玄真人看了他良久,终于转过身去,重新面向窗外。
“罢了。你下去吧。”
沈清辞躬身行礼,转身走出石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扶着殿门外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师父已经开始怀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瞒下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步向自己的居所走去。身后,石殿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同一时刻,城西刘家。
大厅中,刘世杰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白布,那道被方振眉剑意擦过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没有完全愈合。刘子轩站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
“爹,真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刘世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纸放下。信纸是空白的——他刚才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留下。
“真人要亲自来。”刘世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刘子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真人要亲自出手?”
刘世杰点了点头,但眼中没有喜色。他想起那封信中的内容——青玄真人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三日后,吾亲至青州城。”
亲至。
这两个字,让刘世杰心中生出一丝不安。真人亲自出手,方家当然必败无疑。但真人为什么要亲自来?是为了帮刘家解决方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刘子轩似乎看出了父亲的疑虑,压低声音问:“爹,您在担心什么?”
刘世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真人对那个孩子太感兴趣了。”
刘子轩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如果青玄真人不是为了帮刘家,而是为了那个孩子,那么刘家在这场博弈中,可能只是真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刘世杰没有再说下去。
大厅外,回廊的阴影中,方浩轩靠在一根柱子上,听着大厅中传出的对话声。他的脸色苍白,双手微微发抖。
青玄真人要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