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两年。
方振眉五岁了。
这两年里,他每日随父亲方天豪习武,清晨练拳,午后修内功,从未间断。方家的“青城三十六式”他早已“学会”——当然是按照五岁孩童的标准。方天豪对此惊叹不已,逢人便说:“我方天豪的儿子,果然是练武的奇才!”
但方天豪不知道的是,方振眉真正的修炼,远不止这些。
每日深夜,当方家宅院沉入寂静,方振眉便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前世萧秋水亲传的《秋水心经》。丹田中那缕真气从两年前的豆粒大小,已壮大如鸽卵,内力深厚程度直逼二流高手境界——但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显露。
他必须藏。
前世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五岁的孩子若表现出二流高手的实力,引来的不会是赞叹,而是猜疑、恐惧,甚至杀身之祸。
所以他只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天赋极佳的正常孩子”——拳法学得快,内功入门早,但仅此而已。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振眉便来到演武场。
方天豪已经站在那里,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束着黑色腰带。看到儿子准时到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今日教你‘青城三十六式’的第二十五式,‘青松卧雪’。”方天豪走到场中央,摆开架势,“这一式是守势,讲究以静制动。敌人攻来时不硬接,而是侧身让过,同时以肘击其肋。”
他缓缓打出这一式,动作刚猛中带着柔韧,像一棵老松在风雪中微微弯腰,随即弹回。
方振眉看着,心中已对这一式的优劣有了判断——方家拳法终究是外家功夫的底子,发力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若是前世的他,随手一指便能破去。
但他现在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扎马步,转身,出肘。动作有模有样,但故意放慢了半拍,重心也晃了一晃。
方天豪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下盘不稳。再来。”
方振眉又打了一遍,这次稳了许多。
“好一些了。记住,马步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方天豪走上前,蹲下身来,双手扶着儿子的腰,帮他调整姿势,“腰要沉,肩要松,肘要坠。感觉到了吗?”
方振眉点了点头。
他当然感觉到了。前世的他,这套基本功练了二十年,早已刻进骨头里。但他还是认真地听着父亲的每一句话,认真地“学习”。
因为这是父亲在教他。
前世他虽有师父萧秋水,但那种师徒之情,与此刻父子之间的互动,终究不同。师父教他武功,教他做人,教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而父亲教他这些粗浅的拳法时,眼神里的东西,不只是传授,还有陪伴。
方振眉将这一式又打了两遍,方天豪终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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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拳,父子俩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休息。
秋日的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方天豪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儿子。
方振眉接过来,也喝了一小口。
“振眉,爹问你一件事。”方天豪忽然开口。
“爹请说。”
“你觉得,练武是为了什么?”
方振眉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前世师父萧秋水问过他,他当时回答:“为了行侠仗义。”师父笑了,说:“对了一半。”
此刻,他看着父亲的脸,想了想,说道:“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咱们方家。”
方天豪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苦涩。他没有哈哈大笑,也没有把孩子举起来,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你说对了一半。”方天豪说,“练武,不只是为了不被欺负。还为了——不去欺负别人。”
方振眉看着父亲。
方天豪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缓缓道:“你爹我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仗着武功不弱,在青州城没少惹事。后来你爷爷打了我一顿,跟我说了一句话——‘武功再高,若用来欺负弱小,与禽兽何异?’”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振眉,记住,咱们方家虽然不是名门大派,但‘侠’字,咱们要守住。什么是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到弱小被欺负,你要站出来。见到不公的事,你要管。这才对得起你这一身武功。”
方振眉认真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爹,我记住了。”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他在心中,将父亲这番话与前世萧秋水的教诲放在了一起。师父说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父亲说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境界有高低,但本质相同。
他忽然觉得,这一世的父亲,虽然武功只是二流巅峰,但胸中的侠气,不输前世任何一个江湖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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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方振眉独自在演武场练拳。
他已经将“青城三十六式”练得纯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每一式的动作都标准到位,发力也像模像样。若是有外人看到,定会惊叹:一个五岁的孩子,拳法竟如此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