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在方家生活到了第三个年头。
三岁,在前世,他已经在萧家剑庐“振眉阁”中扎了一年的马步。而在这个世界,他还被困在一具幼小的躯壳里,连走路都要装作摇摇晃晃。
但伪装,本就是江湖人的基本功。
这一日午后,方振眉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手中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面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似在发呆,实则正在内观丹田。
三年来,他每日以《秋水心经》的法门凝聚真气,从未间断。丹田中那一缕内力已从最初的针尖大小,壮大到如今如豆般明亮。按照前世的武学境界划分,他目前大约相当于三流高手——内功初成,在江湖上只能算是刚刚入门。
但别忘了,他才三岁。
方振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意识从体内收回。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树枝,忽然手腕一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侠”。
笔画简单,却笔力遒劲。一个三岁孩童的手,不该写出这样的字——但他知道不会有人看见。
“三弟!”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方振眉手腕一转,那个“侠”字被树枝拖出的尾迹抹去,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线。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了进来。那是方家长房长孙方文渊,今年五岁,虎头虎脑,一脸憨厚。
方文渊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孩——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是旁支的方浩轩,今年八岁;另一个稍小的,是方浩轩的弟弟方浩宇,今年四岁。
方振眉的目光在方浩轩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记得这个孩子。一岁时在宴席上,那双眼睛里的异色,他一直没有忘记。
“三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走,咱们去后院玩!”方文渊跑过来,一把拉住方振眉的手。
方振眉微微一笑,任由他拉着站起身来。
方浩轩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方振眉身上,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容。那笑容挑不出毛病——温和、亲切,像一个好哥哥在看自己的堂弟。
但方振眉注意到,方浩轩的目光在他刚才坐过的石阶上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
没找到。方浩轩收回了目光,笑道:“振眉弟弟越长越精神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稚声稚气地应了一声:“浩轩哥。”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像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
方浩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转身招呼众人:“走吧,我教你们玩一个新游戏。”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往后院跑。方振眉跟在最后面,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方浩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方振眉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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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有一片空地,是方家子弟平日练功的地方。墙角堆着几块青石,地上铺着青砖,四角各立着一座兵器架。
方文渊一进院子就开始疯跑,方浩宇跟在后面追。方振眉站在场边,双手揣在袖子里,安静地看着。
方浩轩走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振眉,三叔教你练功了吗?”
方振眉摇了摇头。
“也是,你还小。”方浩轩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我爹扎马步了。练武这事,越早越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方振眉听出了那层意思——他在炫耀,也在暗示:我比你强。
方振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浩轩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回应。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便转身走开了。
方振眉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将这个人的模样又刻深了一层。
八岁的孩子,已经有如此清晰的竞争意识。这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他的。方振眉想起前世在江湖中见过的那些家族——旁支与嫡系的矛盾,往往从孩子时就开始了。
他没有因此讨厌方浩轩。四十余年的阅历告诉他,一个八岁的孩子,不过是大人手中的棋子。他可怜这个孩子,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前世的萧秋水说过:“振眉,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身边的笑脸。”
师父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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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方家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子弟天赋测试。
这是方家的传统,每年一次,测试族中子弟的天赋根骨,以便因材施教。测试分两项:根骨测试和悟性测试。
根骨测试由族中长老以真气探查子弟的经脉根骨,判断练武的先天条件。悟性测试则由长老传授一段口诀或一套基础拳法,观察学习速度和理解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