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朝三十一年,初冬。
天有小雪,枯枝颤风。
罗浮梦尽,平生所求,不过水云之身。
我终于下定决心,叛逃伪胤。
.......
不只是因为那群文官叫我【痴奴】时的轻蔑,也因为——
伪朝,不行。
伪朝,很不行。
袁朗拘挛之见,深闭固拒。
伪朝政令不通,朝野不达。
他不仅算不上明君,甚至根本没有帝王之态。
我在他身边,每时每刻,都感觉在浪费时日。
或许正因为如此,第一场初雪落下之时,我又想起了余遗爱。
从前我总觉得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今时今日,回忆往昔,我觉得他应该只是一条在水里也懒得游的大胖鱼。
不游,只是多长点儿肉,却不会死。
九五之尊只要不犯错,就已经远超八成的君王。
虽然他没什么皇帝的样子。
当臣下时听皇帝的,当皇帝时听臣下的。
不过,难得的是,他真能听得懂人话。
而且......
而且,也是当真把人当人。
这一点,就算是威名赫赫的太宗,做的也不尽如人意。
我始终没法忘记那年盛夏,众卿朝见太宗,太宗赐我以【痴奴】为名,又牵起余遗爱的手,说出的那句话。
太宗说,‘让他们为你而死,岂不应当?’
那日之后,午夜梦回时,这话就总在我的耳边回响,一直到将我堪堪焚尽。
太宗确实是个好皇帝,是天下人的太宗。
天下人都敬仰他,他也救了数不清的百姓,使民不聊生的天下又一次枯木逢春。
他毕生钟爱那个女人,连带着那个女人的孩子都能视若眼珠,愿意将天下都拱手送人......
一切本也无可厚非。
可我想,阿娘怀我时,应该也没期许过我这一辈子就该为谁人而死。
太宗好。
余遗爱......
也没有我原先预想的不好。
不好的,其实只有我。
只有我蛇鼠两端,弃太宗遗命,唾北朝,如今又欲摒南朝。
我这么坏,遇不到明主,得不到明主垂青,本就是应该的。
这一回再叛逃,往后,估计更难找到明主。
除非,不找明主了。
往南走,随便找个藩国。
辅佐皇帝不行,那就辅佐一位藩王,想必往后也能得礼遇。
如今还没有被北朝铁蹄攻破的藩国不多。
安南,或许是个好路子?
又或者,我也可以想想办法,再找找......余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