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男女一同前行,多半都会先看男人。
痴奴容貌过人,身形清癯,更是吸引人。
可这男人不过一眼,便从痴奴身上挪开目光,定在了杜杀女身上。
杜杀女牵着马站在城门内侧,雨水从蓑衣上往下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的头发从蓑衣帽子里露出来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很。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颌微扬,一双眼睛穿过雨幕,犹如烈火灼灼,湮灭万物。
饶是隔着昏昏天色,气势也颇为不凡。
两人对视一息,那男人率先挪开目光,对身后的侍从说了些什么。
而侍从,则郑重应答道:
“是,县令。”
落雨凿凿,又密几分。
杜杀女没有多言,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牵着马走过粥铺。
粥棚下排队的百姓偶尔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等着领粮,没人注意他们。
主街往前走了大约百来步,路北边挂着一面幌子,蓝底白字,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这客栈门脸比昨日大关村中那间谒舍大了三倍不止。
门板是厚实的榆木,铜门环擦得锃亮,门槛高得能没过脚踝。
大堂不小,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布,每张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倒扣的碗。
柜台在后面,是一架黑漆的大柜台,柜台上摆着算盘、账本、和一坛子封着口的酒。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宾至如归”,笔力倒是遒劲,只是墨迹有些年头了,边缘发黄。
跑堂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膀上搭着一条白布巾,正在擦桌子。
他见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切都是最寻常、最符合刻板印象的样子。
杜杀女稍稍紧绷的神经松懈些许,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把铜板,就近搁在柜台上,哗啦啦一声响。
铜板在柜台上滚了几滚,杜杀女嘱咐道:
“要一间上房,再送一壶热茶,三个菜,一碗米饭到房里。”
“我们也许会停留几日,门外的两匹马也要喂好。”
她说完就在原地整顿,等着拿门牌。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铜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杜杀女将蓑衣脱下,还没听见伙计离去,一时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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