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奴的手指动了动,可想起杜杀女丢下自己时的无情,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帮她整理,只继续道:
“一个村三四十户,少说能出三四十个壮丁。”
“这些人编进去军伍,就是现成的兵卒。天下将乱,有粮、有城、有野心的人,不会只想着守。”
屋外雨声忽然大了一些。
风从南边灌过来,带着湿冷的、泥土翻新的气息,吹得蓑衣上的棕毛猎猎作响。
杜杀女眉眼肃然,一颗心逐渐沉重起来——
其实此事,她早该想到的。
天下将乱,便易出豪强。
这天下有野心的人,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个。
钱有德那样昏聩的县令,终究还是少数,如今但凡是聪明一点儿的人,饶是为了明哲保身,也会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她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痴奴几不可查观察她几眼,倒是松开了一路紧蹙的眉心。
他眉眼间那层阴郁的底色还在,只是被隐匿到更深处。
杜杀女正在兀自思索,便见面前有一道阴影倾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有一道清癯身影弯下腰,钻进了她的怀中,靠着她的肩。
痴奴抱着她,轻声道:
“其实,不必担心......”
“只要你不舍弃阿奴,阿奴一定会帮你的。”
这世上想当皇帝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可是能成事的人,注定寥寥。
旁人只知这天下,缺一个主人。
而他,很早便知道,他能替天下抉择这个主人。
只要,只要不丢下他......
“怎么又说舍弃?”
杜杀女有些茫然,拍拍怀里的痴奴,疑惑道:
“没有人要舍弃你呀!”
今早出门时还好好的呢!
阿芳只说过痴奴能被睡服,可也没说,痴奴是这样敏感多疑的性子呀!?
难道是因为,昨晚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所以只是半服?
杜杀女不太明白,本还想在哄哄,可痴奴却已退开,咬牙道:
“.......还是,走吧。”
果然,他还是想恨她。
恨她薄情,恨她不懂。
恨她不肯满心满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