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懈怠公务’,又具体懈怠了哪些事务,导致了哪些‘疏漏’?”
说着,李谟指了指面前的册子,看着张北说道:
“这些,考课文书上语焉不详,还请张郎中说的仔细一些。”
“毕竟,考课评语,尤其是定等依据,总得让人心服口服才是。”
张北沉默不语,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
他打压南上进,多半是出于厌恶和立威,哪会特意去记他具体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
那些评语,多半是随口吩咐下属写的,或者沿用旧例。
真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他一时哪里编得圆?
“时日久远,具体细务,本官岂能件件记得?”
张北有些恼羞成怒,“李员外如此追问,莫非是怀疑本官考课不公?”
李谟双手抱肩,看着他说道:“我身为监察御史,闻疑而查,乃是职责所在。”
“你要是觉得我冒犯,那你就先忍一下,等查清楚了,你真没这个嫌疑,我会给个交代。”
恕我按,他不再理会张北,转向高季辅,说道:
“高侍郎,我想询问一下考功司其他吏员,尤其是具体负责文书撰写,记录的门下录事,令史等人。”
从这些人身上,他能了解到南上进平日实际表现,以及历年考课评语拟定之经过。
高季辅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张北,心中暗叹,瞧瞧,碰上专业的了吧,惹他干什么,这不是找倒霉吗,缓缓说道:“可以。”
李谟当即让高季辅安排,将考功司几名相关的老吏,分别叫到旁边厢房,单独询问。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更多东西。
有老吏透露,南上进前两年考评变好,似乎是因为当时张北与另一位官员有些龃龉,而南上进无意中办的一件小事,阴差阳错让张北觉得“顺心”,故而那两年评语特意关照了些。
后来那事过去,张北对南上进的态度便又回到了老样子,甚至因为南上进那“晦气”名字始终让他不喜,打压更甚。
近两年的差评,多是张北授意或暗示下写的,具体事例,多是捕风捉影,甚至凭空捏造。
比如所谓“怠惰”,可能只是某次张北唤他时,他因正在处理其他事务,晚到了片刻。
所谓“疏漏”,可能只是某次文书传递中,非他主要责任的微小瑕疵。
更有一名胆大些的令史,在李谟保证不透露其姓名后,低声说了一句:“李员外,张郎中对名下有些‘孝敬’的,或是有些背景的,考课评语总会宽松些。”
“像南上进这种没钱没势,布衣出身还又碍眼的,自然就......”
他的话没说完,李谟心中已经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