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朗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北冥的暮色来得早,才申时刚过,天边就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紫色。
星星还没有出来,但月亮已经挂在了东边的天际线上,又大又圆,像一面被冻住的铜镜。
“因为你来找过我。”他说,“一个人,骑着白马,跑了三十里雪地,来给我送信。”
乌兰愣了一下。
“那封信是我爹写的,又不是我写的。”
“但你是送信的人。”
楚朗转头看着她,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黑石头,“你敢一个人来敌营,就说明你心里有杆秤。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样的人,不该被当成筹码。”
乌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缰绳。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了她辫子上的银饰,发出细碎的响声。
“可我是脱脱木的女儿。”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不管我走到哪儿,别人看我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脱脱木的女儿。”
“那就让别人看到别的。”楚朗说,“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爹做的事,跟你无关。你将来想做什么样的人,跟你也无关。”
乌兰抬起头,看着楚朗的侧脸。
少年骑马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枪。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望着呼延部落营地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河谷里,他带着两头巨虎,站在雪地里,一个人堵住了她父亲三百人的队伍。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疯了,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疯,是根本不怕。
不是不怕死,是心里装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连死都压不下去。
“楚朗。”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你不想让我当筹码,那你把我带回去,打算怎么办?”
楚朗想了想,说:“呼延部落的营地里有吃有喝,你先住着。等你父亲想通了,愿意坐下来谈,你再回去。他不想谈,你就一直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