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朗把地图收好,转身走到封堵的木头前面,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瞬间安静了。
“里面的人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峡谷的反射下传得很远,“我是北渊城楚朗。你们的粮草是我烧的,你们的王帐也是我烧的。现在你们的退路也被我堵了。”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不想杀你们。”楚朗继续说,“你们把盐留下,人可以走。马也留下,但孩子可以骑马出去。”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疲惫:“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选择。”楚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我可以在谷口放火,烟灌进去,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谷里有孩子。”
里面又沉默了。
楚朗听见有人在低声争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一两个词飘出来,是北冥话,他听不太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焦灼和分歧。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楚朗,你说你是昆仑王的儿子?”
“是。”
“昆仑王……”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二十年前,昆仑王镇守北疆,曾经放走过一支迷路的北冥部落,那是我爷爷的部落。”
楚朗没有说话。
“我们北冥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个声音顿了顿,“今天,我信你一次。”
谷口里面传来搬动石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从里面扒开封堵的木头。雷凌在坡上紧张地握紧了弓,箭搭在弦上,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朗抬手,示意他不要动。
木头被一根一根地抽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男人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比楚朗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但此刻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满脸的络腮胡子,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身上的皮袍被烧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