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说你的肩。”她示意少年坐下——案前并无椅凳,少年便撩起湿透的衣摆,直接坐在冰上。
少年沉默良久,冻雨落在他肩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雨:“我娘……是织锦的。不是尚功局那种,是民间的。她也会取羽织锦,只是不用鸳鸯,用的是……自己的肩血。”
阿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爹是个行商,常年在外。娘为了让他平安归来,每次爹离家前,都刺破肩头,取血染羽,织成护身锦囊,让爹带着。爹走了十年,娘取了十次血。起初只是肩疼,后来抬不起手,最后……最后一年,爹没回来,娘也没等到。她临去前,肩骨尽碎,躺在床上,身子佝偻得像只虾。”
少年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像泪。
“娘去后,我才发现,我肩里……有东西。”他伸手按在自己右肩,“不是骨头,也不是肉,是……是一团羽,活的,长在我身体里。我猜,是娘取最后一次血时,把羽种……种到我肩上了。”
阿鸳终于动容。她起身,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按在他右肩。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无误——皮肤下,不是肩胛骨的坚硬,而是一团柔软的、微微搏动的绒羽,那搏动的频率,竟与鸳鸯锦色匣中的脉动,隐隐相和。
“这羽种在吸我的血,”少年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它一天天长大,根须在我身体里蔓延。我怕……怕有一天,我会变得和娘一样,肩骨折断,身子佝偻……我怕我会变成一团羽,长在这巷子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阿鸳收回手,沉默良久。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将整条巷子淹没。铜镜上的雨水簌簌滑落,露出镜面一角,镜中禽鸟的影子在雨光里摇曳,竟显出几分凄惶。
“我可以替你取出羽种,”她最终开口,“但需开鸳鸯锦色,那是极险之事。开匣救你,你要付的‘机’,恐怕……不止一寸。”
少年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却带着决绝:“只要不变成羽,付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