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靥(七)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06 字 11天前

镜中没有胭脂娘子的身影。阿榴知道,从此以后,她便是石榴的守门人,是新的“胭脂娘子”。

第一单生意,三日后上门。

来者是个年轻的歌女,抱着一面琵琶,衣衫单薄,面色惨白。她走到冰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已被籽毒所伤,无法言语。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左颊,那里平坦如纸,白得刺眼。随后,她用指尖在地上写道:“昨夜在酒楼唱《清平乐》,唱到‘笑从双靥生’时,颊上一烫,从此无靥,喉也失声……求娘子救命,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阿榴默然。她从歌女的眼中,看到了绝望与不甘,那是与她当年相似的眼神。

她打开冰匣,以冰钩挑出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膏。膏体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化作一枚极小的冰籽。她将冰籽放入歌女口中,籽入口即化,化作一缕胭脂丝雾,顺着歌女的喉管下行,融入她的肌理。

片刻后,歌女颊部开始凝结冰霜。霜越来越厚,渐渐塑出靥形,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石榴花。一炷香后,冰霜碎裂,露出底下新生的笑靥——颜色如胭脂,艳而不妖,正是“石榴靥”的本色。

歌女张开嘴,尝试发声,第一个音破碎嘶哑,第二个音便清甜起来,如泉水叮咚。她喜极而泣,对着阿榴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地说着“多谢娘子”。

阿榴却感到一阵虚弱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血色淡了一分,左颊的笑靥,也失去了一丝光泽。

“需付‘一寸机’。”阿榴的声音,已带上了胭脂娘子那种冰裂般的质感,甜腻中透着冰冷,“或一瓣肺,或一滴髓,或一段名。”

歌女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犹豫了许久,泪水再次滑落:“我……我自幼学唱,琵琶是我的命,歌声是我的魂。若取肺,我活不过三日;若取髓,我便再也无法弹琵琶。求娘子,取我的‘一段名’吧,我愿忘记所有歌谣,忘记如何唱歌。”

阿榴点头。她知道,这是最残酷的代价——忘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与行尸走肉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