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花钿已经变得半透明,钿里那些金红色的光在一搏一搏地跳,每搏一下,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心跳,又像是远方传来的鼓声。
赤丝无声地绷直了。
没有香雾,没有涟漪,只有那根赤丝,直直地指向黑暗深处。
阿钿迈步走了进去。
花窖彻底变了。
四壁的金镜全没了,换成了“花壁”——无数花影嵌在金色的琉璃里,含苞的,怒放的,半凋的,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那些花影都在动,都在开合,像是在无声地呼吸。
窖顶垂下千万根金丝,每一根丝端系着一粒小金珠,金珠里封着一点金红色的光。那些光也在跳,和空心花钿里那根赤丝一样,咚,咚,咚。
金案后,胭脂娘子正襟危坐。
她面前摆着一只空匣。
匣长三寸,宽两寸,厚一寸,由金晶雕成,乳金色,像是凝了蜜又混了金粉。匣底用碎金排成一个字——“花”。那字笔画工整,唯独最后一笔的“化”部空着,像是等着人去补全。
“第三钿:余生命。”
胭脂娘子捧起那只空匣,递到阿钿面前。她的声音暖得让阿钿骨髓发颤,暖得像是四月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身上。
“吹一口气。把你余生的命吹进去。吹得满,金可成花,影可化温;吹得尽,你成金中影,我成匣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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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钿接过金匣。
匣子是凉的,却不是寻常的凉——是有心跳的凉,一下一下地搏动,像是捧着一个人的心脏。
她低头看着匣底那个缺了最后一笔的“花”字,忽然明白了。
堕花钿收的,从来不只是“额上一点影”。
它收的是“命里一段春”。每一个失花的人,失去的都不只是额头上的花影,还有那些和花有关的笑容、顾盼、神采、风华——所有春意盎然的东西,都被收进这间花窖里,封进这些金壁里,成了永远开不了的花。
而她要补的额,必须以自己余生的所有春意为代价。
她抬起金匣,凑到嘴边。
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进了匣子,匣底的字忽然亮了起来。缺的那一“化”正在慢慢长出来,一笔一划,一丝一缕,金色的,亮晶晶的。
阿钿觉得自己在变轻。
轻得像是要飘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变淡,变得透明,能看见手背底下的骨头。
她看自己的身子,身子也在变淡,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正在一寸一寸地化成金粉,簌簌地往下落。
额上那片惨白,正在被金红色填满。
一朵花正在成形——牡丹,是牡丹。花瓣一片一片地长出来,花蕊一丝一丝地吐出来,颜色从金红变成暖金,从暖金变成胭脂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四月里开得最好的那朵牡丹。
她看着金案对面。
胭脂娘子正在看着她。那条唇缝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笑。
左边半边脸上的钿面具正在融化,一点一点地化开,露出底下那张脸——
那是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