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点头。“能么?”
胭脂娘子没有答是或不是。她起身,向铺子深处走去。
走过三排乌木架,走过那面缺角铜镜,走过一架挂着四十二种骨钩的银架。走到尽头,那扇极窄的门。
她没有叩门,只在门边站了片刻。门缝里没有烟气渗出来。
她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只素木小匣。匣是寻常的素木,没有镶嵌,没有雕花。打开,里面盛着半盒银白色的膏,膏面已经凝了一层硬壳。
她用骨钩挑开硬壳,下面还是软的。银白色,不是雪白,不是月白,是那种陈年银器反复擦拭后透出的、温润而沉的白色。
她挑出一点,调入那只黑漆螺钿的旧盒中。
盒底那点褐痕沾了银膏,开始化开。不是融,是晕。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洇开,慢慢变淡,慢慢从褐色变成蛾赤——不是新调出来的蛾赤,是五十年前的蛾赤,是少女出阁前在娘陪伴下从这铺子里买走的那盒蛾赤。
膏面渐渐平了。像一汪凝住的烛泪。
老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那盒胭脂,看了很久很久。
“多少银子?”她问。
胭脂娘子说:“不收银子。”
老妪抬起眼。
胭脂娘子看着盒盖上那道用银泥补过的口子。“你这五十年,”她说,“可曾对旁人说过这盒子的来历?”
老妪摇头。“不曾。”
“为何?”
老妪垂下眼。“说出来,”她轻声说,“就好像它真的用完了。”
胭脂娘子将盒子推向她。“它没有用完。”
老妪接过盒子,握在掌心,握了很久。然后她起身,向胭脂娘子浅浅一福,没有说话,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