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左手拇指轻轻摩挲那处,一下又一下,摩挲了很久。
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正将那只银赤色的空匣搁回乌木架。架上搁着三十六种胭脂匣,螺钿的、银錾的、象牙雕花的、素木无纹的。这只半片蛾翅骨匣被安在第三十七格,那是昨日还空着的位置。
阿蛾看着那格,忽然问:“我师父的骨,也在蛾井里?”
胭脂娘子没有回头。“不在。”
阿蛾等她说下去。她没有说。
铺子里静了片刻。烟气从门缝渗进来,拂过门楣上那架翻正翼的纸蛾骨。蛾腹空空,翼骨相击不再如裂帛,倒像远山传来的、隐隐的更漏。
“她焚了你右手中指,”胭脂娘子终于开口,“种蛾种于你残端,令你夜夜被骨啃残指——你却只问她骨在何处。”不是问,是陈述。
阿蛾垂下眼。“她是我师父。”停了很久。“她教我制纸蛾时,从不让我碰火。她说不急,手不稳,点出的翅不够匀。她教我调朱砂、染桑纸、削蛾骨、画蛾图。她画蛾图时,笔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纸上的蛾。”顿了顿。“她画的蛾,从不点翅根。”
胭脂娘子转过脸。她左颊那片纸蛾,浓艳的胭脂色淡了几分,翅缘银线还在,火舌纹却隐去了大半,只剩一张素白的无纹无绘的胭脂纸覆着半面颊。纸在烟气里微微翕动,像将飞未飞的翼。
“她为自己点过。”阿蛾说。“在无蛾图上。十指断处,各点一笔,如目含泪。”
胭脂娘子没有接话。她垂眼看着自己掌中。骨刀还搁在银架边,刃上残留一线极细的银赤色膏,凝了,像干涸的血痕。
阿蛾起身,将膝上的骨匣轻轻阖上。“娘子说,匣开救一蛾鬼,匣合永为骨,替我守火。”她捧着匣,走到门边。
门楣上那架纸蛾骨静静悬着。翼正,腹空,蛾尾垂着三缕褪了色的绦子——那是不知哪年中元夜谁系上去的。
阿蛾抬手,将骨匣系在蛾腹下方。匣触蛾骨的一瞬,蛾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纸蛾扑火那种噼啪的响,是骨匣内壁刻字被风吹过时那四行字依次亮起的、细细的呜咽。
骨已蛾,火已生,
守蛾人却失指。
若问胭脂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