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衣(三)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323 字 1天前

她只是转身出门,往西市赁居的小屋走。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深陷下去,拔出来时脚踝空落落的。

她推开门,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案上那盏烛台还留着昨夜燃尽的残泪,窗边那盆兰草忘了浇,叶尖已泛黄。

她走到柜前,打开门。

那半幅残衣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底。

她把它捧出来。

沈婉是在启程前夜才试穿那件嫁衣的。

阿宁不在场。她是后来听母亲说的——那夜沈婉遣走了丫鬟,独自在房中更衣。她穿上那件绯红罗的百子嫁衣,理好襟口,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如画,襟口那线朱红正正映在颔下,像点了一滴胭脂。

然后衣裂了。

从襟口正中,斜斜撕开一道尺长的口子。没有征兆,没有先兆,丝线像是自己崩断的,一根一根,嗤嗤嗤嗤,眨眼间便裂到底。

沈婉低头看着那道裂痕。

缎面翻开,露出内衬的白绢。百子图拦腰斩作两半,那只扑蝶的童子从正中断开,蝶翅落在地上。

她没有惊叫。

她只是抬起手,覆在襟口那道裂痕上。

她的指尖触到断线处毛糙的丝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然后血从她唇边涌出来。

后来夫家的人说,那是时疫未清、余毒攻心。可是阿宁知道不是。

她捧着那半幅残衣,指腹抚过那道裂痕。

裂痕边缘,有一小块褐色的血迹。

那血不是染上去的,是沁进去的,顺着每一根丝线的纹理渗进缎纹深处,在那里凝成再也洗不净的暗红。

阿宁把残衣贴在心口。

那夜她没有点灯,就着窗纸透进的一点月光,在案前坐了一整夜。

她试着把裂痕两边的断线重新接起来。可是丝线一触到缎面便自行断开,像被什么无形的刀锋又割了一回。她换一根线,再试,再断。换十根,断十根。

寅时末,窗外天光微明。

阿宁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指。

她没有哭。

她把残衣叠好,收进柜底。

第二日她照常去尚功局当值。师父薛绣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只是下值时,薛绣唤住她。

“拿去。”

薛绣递给她一只小匣。匣是银底雕花,刻百子归宁纹,纹中藏一幅无归图。图太小,看不清新娘面目,唯见唇下一枚朱红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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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接过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