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少年的嘴唇,开始干裂,脸色惨白,像纸一样。他的左眼,开始发酸,发疼,可他依旧不肯闭眼,眸底的火焰,依旧在跳动,没有半分熄灭的迹象。
铜镜里的雾气,忽然开始变化,那颗完整的猫眼,忽然裂开,裂口处涌出大量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胭脂,液体中,浮起无数细小的眼珠,都是竖瞳状的,在液体里,缓缓转动。那只小手,忽然伸长,一把抓住那些眼珠,狠狠捏碎,发出细微的“啪”声。
五更天,鸡鸣前一刻,天快要亮了。坊巷里的鸡,开始打鸣,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鸡鸣,穿过雨幕,飘进巷里。
镜中的雾气,忽然散开,凝出一张少女的脸。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眉眼与少年有七分相似,清秀可人,右眼是一颗天生的竖瞳猫眼,眼波流转时,瞳心的细竖线轻轻晃动,像极了十年前的少年。
那眼在镜中缓缓转动,看向镜外的少年,眼里流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镜面上,凝成胭脂色的水渍。
少女的嘴,轻轻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那颗猫眼,从她的眼眶里脱落,在空中炸开,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在镜中聚拢又散开,最后,凝成一行细细的字,浮在镜面上,是少年熟悉的字迹,是他妹妹的字迹:
“哥,别救我。这眼是我的命,我认。像你一样,认了。”
少年终于崩溃。他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呜咽声,混着雨声,混着鸡鸣声,格外凄凉。他的左眼,缓缓闭上,眸底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阿猫抬手,合上铜镜。镜面的字迹,渐渐淡去,最后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胭脂色水渍。
她从猫眼石匣里,挑出最后一点“无瞳”胭脂——那粒竖瞳状的膏体,已经快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这是最后一点,也是她最后的命气。她用骨钩,将那点胭脂,轻轻点在少年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