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一夜。”阿猫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井底的冰,像眼眶里的石眼,“案前立一夜,不许说话,不许闭眼,不许动念。
若能熬到天明,我为你妹妹改眼,让她做个普通人,永世无灾。若熬不住,便入瞳井,永世为饵。”
少年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的血,沾在青石板上,凝成了暗红。他缓缓起身,站到石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湿透,哪怕脚底生疼,哪怕额头流血,也没有半分动摇。
他死死睁着左眼,那只天生的猫眼,在竖光里,泛着坚定的光。
阿猫抬手,将铜镜缓缓转向他。
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团混沌的、旋转的雾气,雾气浓得化不开,呈暗黑色,在镜中,缓缓转动,像一个漩涡,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两颗眼睛——一颗完整,是那只天生的猫眼,一颗残缺,是那个空洞的窟窿。完整的那个眼里,有细小的火焰在跳动,那是执念,是想救妹妹的执念;残缺的那个窟窿里,却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苍白的,瘦弱的,拼命想去够那颗完整的眼,想抓住那点火焰。
阿猫坐在石案后,静静看着。石眼“看”着镜中的雾气,“看”着少年的挣扎,“看”着坊巷里的雨,“看”着那道幽幽的竖光。
三更天,雨依旧下着,少年的身子,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累的,是熬的。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却依旧死死睁着,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掐出一道道血印,以此保持清醒。
铜镜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那只从窟窿里伸出的小手,越来越长,离那颗完整的猫眼,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