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窟金(一)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16 字 11天前

西市的老药贩私下里说,她的胭脂不是膏脂,是用“人心执念”和“黄金罪孽”炼出来的。涂之能遂心愿,却要以魂魄为契。

可再怎么吓人,每逢上元前夕,当夜色越来越厚,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暖黄,总还是有人,会循着那缕冷香,走进这条只在子夜开张的销金巷。

今岁上元前夕,冷香比往年更浓。

巷口那只鎏金胭脂盒里,冷香丝丝缕缕凝成细小的金雾,飘到坊间的酒肆茶坊,引得夜行之人频频回头。金雾落在皮肤上,会留下淡淡的红痕,像被指甲轻轻刮过,痒得厉害,却又不敢抓,生怕一抓破,就会渗出金色的血。

三更天,夜色浓得像墨。

几家青楼的灯笼还在风里摇,红光透过窗纸,映出屋里模糊的人影和笑声,却照不进销金巷的半分阴翳。

一个男人,循着香气而来。

他身形佝偻,步子却沉得很。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可腰间鼓鼓囊囊的,每走一步,就传来金铁相撞的闷响,和他枯槁的身子极不相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此人姓金名兑,曾是少府监的铸钱官,一手铸钱的手艺,在长安数一数二。他铸的钱,铜色温润,字迹挺拔,边缘光滑无刺,市井间都叫“金氏钱”,有人甚至愿意多出三成的价钱来收。

可三个月前,他私铸开元通宝的事被人揭发,判了腰斩,押入死牢。

临刑前夜,死牢却成了空牢。

墙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齿印,像被什么东西疯狂啃过,墙角还留着半锭沾血的金箔,而金兑,不见了。

官府画影图形,贴遍了驿站和城门,悬赏千金捉拿,却始终没有消息。

此刻的金兑,形容枯槁,眼窝深得能盛住夜色,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