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很小,却深得看不见底。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名字的主人都是被铜镜巷吃掉的人。名字上结着霜,霜上又长着青苔。
“这是‘血井’。”胭脂娘子说,“第二味,要取你的新血。”
她递给阿霜一把刀。
那刀很薄,很锋利,刀背被磨成了霜花的形状。刀身是银色的,却泛着一股淡淡的红光。
“割你最疼的那处,”胭脂娘子说,“要割见血不见肉。”
阿霜看着那把刀,心里一阵发寒。
她最疼的地方,是心口。
那里埋着一粒“镜种”。
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那是一粒“霜银”镜屑,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被父母用针挑进了她的胸口。父母说,这粒镜屑能让她“留一面”,能让她记住自己是谁。
可她从来不知道,这粒镜屑到底是什么。
阿霜握紧刀,反手对着自己的心口划了下去。
刀很锋利,皮肤像纸一样被划破了。她感觉到一阵刺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血慢慢渗出来。
血珠很小,却很红,像一颗颗红宝石。血珠沿着刀背往上爬,爬到刀尖时,忽然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船。
那船是用镜子做的,通体透明,泛着银光。船身很小,却能看见里面站着两个人影。
那是她的父母。
父亲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他们站在船上,看着阿霜,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可阿霜听不见。
她只看见父母的身影在船里慢慢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雾。
“父母……”
阿霜伸出手,想去抓那只船。
可她刚伸出手,刀风忽然一吹。
“呼——”
那只船被吹散了。
船化作无数点银光,散落在井里。井里传来“叮咚”的声音,像有人在下面弹琴。
胭脂娘子走过来,把阿霜手里的刀拿开。她用一只铜碗接住阿霜心口流出的血,又把昨天得到的旧镜粉倒进去。
血和粉末混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浆。
那浆的颜色是银朱色的,像黎明时天边的霞光。
“第二味,新血。”胭脂娘子说,“好了。”
阿霜看着那碗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血,好像和那面古铜镜的血,连在了一起。
第三夜,胭脂娘子把阿霜带到了镜窖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里,只有一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