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镜面上,被折成一把薄刃,刻在巷壁上:
照我者失容,照月者失魂。
刻完最后一个字,巷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阿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巷子里没有灯,却不黑。两侧的墙上挂着无数面铜镜,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镜面都朝内,把阿霜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
她看见无数个自己。
每个自己都没有脸。
那些“无脸”的阿霜在镜中晃动,像一群被打散的影子。她走一步,她们也走一步;她停一步,她们也停一步。
阿霜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镜子。她凭着感觉往前走,手摸着冰冷的墙,指尖沾到了一层薄薄的霜。
走到巷底,她看见一方镜台。
镜台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花纹里嵌着细小的镜片。镜台上放着一只铜匣,铜匣没有盖,匣沿上铸着三个字:“铜镜霜”。
那三个字像冰做的,寒气逼人。
铜匣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就是胭脂娘子。
胭脂娘子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着霜花。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却没有梳成发髻,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的脸上覆着半片古镜。
那半片古镜遮住了她的左半边脸,镜面上映出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和阿霜一模一样。她的右半边脸裸露着,却是一片霜白,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在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唇缝。
那唇缝里,涂着冷银色的唇脂。
“客人要色?”
胭脂娘子开口了。她的声音像冰针滑过镜面,又尖又冷,刺得人耳朵发麻。
阿霜从怀里掏出一片残镜。
那是她父母留下的那面小铜镜的碎片。镜面裂成了霜纹,像一块被冻裂的冰。裂纹的交汇处,沾着一点胭脂,红得像晚霞。
“求一味色,”阿霜说,“替我画面,也替镜收霜。”
胭脂娘子看着那片残镜,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