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让供桌下那团小小的身影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拼命蜷缩起身子,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地缝里去。
叶琉璃抬眼望去。
夜色已深,月光稀薄。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歪斜在前方,半边屋顶完全塌陷,露出黑黢黢的窟窿,像一只空洞的眼眶。残存的门扉在夜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吱呀摇晃,那声音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气息。
门前空地上,果然被开垦出了一小片菜畦。几棵绿油油的青菜在夜风里瑟瑟抖动,叶子肥厚鲜嫩,长得异常精神。
这时节,万物凋零,这片青绿确实旺盛得有些不正常。
叶琉璃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情况确如王大川所言,庙宇大半已被拆毁,残砖碎瓦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几根折断的椽木横斜着,上面还挂着破碎的蛛网。唯余东侧一角墙体孤零零地立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残存的墓碑。
所幸那尊泥塑的土地公神像还算完好,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坐着,看不清面目。
叶琉璃上前几步,在神像前站定。
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三炷线香,就着玄冥递来的火折子点燃。火光亮起的瞬间,映出她沉静的面容。青烟袅袅升起,在破庙里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檀香气。
她将香插入积满陈年香灰的炉中,后退一步,敛衣跪下。
动作从容,姿态端正。
“信女叶琉璃,途经此地,有要事求见土地公,还望尊神显灵一见。”
她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虔诚恭敬,每一次叩首都发出轻微的闷响。
神像后,土地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他拍拍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来拆庙的,是来求见的。
可这念头一转,那架子便不知不觉端了起来。
他从破布团里钻出来,踮着脚尖绕到神像底座后,抱着胳膊探出半个脑袋,瞧着下方虔诚跪拜的女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想见本座?
哪有那么容易。
他打定主意,非要等这女子磕满十个响头,才勉为其难地现身。不对,二十个!方才那几个人可是把他气坏了,得好好拿拿架子才行。
叶琉璃上完香,跪等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