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麦乳精

王暖暖最烦听她翻老黄历,翻来覆去就那件破棉袄。

她脸一阵发烫,低头盯着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门外那些婶子大妈们,有的织毛线,有的剥豆角,手没停,耳朵却全竖着往这边凑。

她偷偷瞄了眼姜云斓,对方正静静看着她。

姜云斓站得笔直,扫帚柄拄在左肩侧,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微弯曲。

姜云斓拄着那把秃笤帚。

“妈,洺荣哥现在正拼前程呢,要是让人知道他亲娘天天撒泼骂街……人家背后怎么议论他?”

这话真准,一下掐住她命门。

杨长琴最怕儿子被人瞧不起、混不出头。

她从小把洺荣护在怀里,连别人多看一眼都嫌不妥。

想再嚎两句,又怕姜云斓真动手。

想硬气点儿,又被王暖暖死死攥着胳膊拽着往回拖。

最后只好咬着后槽牙,被拖出了院子。

姜云斓这才松了口气,随手把笤帚往墙边一靠,肩膀也松了下来。

杨长琴一路上骂声不断,越走越气。

“养了个白眼狼啊!”

“喂他吃、供他读、替他挡风遮雨,长大倒学会甩脸色了!”

她踢开路上一块碎砖。

砖块骨碌碌滚进沟里,溅起几点泥星。

她越想越委屈,顺路拐进鸡窝,盘算着抓两只肥点的,剁块炖汤,给洺荣补补身子骨。

这几只省着点吃,等新鸡苗孵出来,又能接上茬儿了。

农村日子紧巴,哪像部队家属院,吃穿全包。

一家子嚼谷,全靠这几只鸡下蛋、偶尔加点肉。

刚跨进自家门槛,就见霍江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刀,正收拾一只芦花鸡。

鸡脖子被割开一道斜口。

血顺着刀背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老头子,你可算干了件人事!我也正琢磨杀鸡呢,给洺荣熬碗热汤。”

霍江眼皮都没抬,黑着脸吼:“嚷嚷啥!这鸡是给瑾昱家送的!”

他左手按住鸡身,右手反手一划,鸡翅根部的皮被利落地撕开。

他心里敞亮得很。

真到要人养老那一天,还得靠老大。

老实,能干,不吹不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