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她眨了眨眼,调皮地歪歪头:“嘿嘿,阿念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说完,她拉着另一个孩子的手,加快了步伐。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斑马线像道白色的河。
她松开墨念的手,认真地叮嘱:“阿念,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取一下你的蛋糕。”
我下意识地走过去,想拉住她的衣角,却迎面撞了个空——我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没察觉,一蹦一跳地跑向街角的蛋糕店,辫子在背后甩成小旗子。
可我心里总有个不好的预感,像块石头悬在嗓子眼。果不其然,那个小女孩捧着蛋糕出来时,身影忽然晃了晃,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拼命追过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再后来,是她在昏暗的房间里饿了几天,缩在墙角,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然后,一只带着派对帽的手伸过来,尖锐的笑声刺得我耳膜疼……她被感染了,变成了派对客。
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鼻尖忽然钻进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得有些刺鼻。我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墙上挂着盏昏黄的灯,光晕落在书桌上摊开的识字卡上。
一个扫兴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浅色的疤痕。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见我醒了,他把一杯温水递过来,杯壁带着点温度,“我是安瑟。你别怕,这里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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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刺眼的光,尖锐的笑声,还有……一只突然松开的手,手心最后残留的温度。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对吗?”安瑟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伊芙琳”三个字,笔画温柔,“这个名字,是‘渴望’和‘希望’的意思。以后,你就叫伊芙琳,好不好?”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点了点头。好像这个名字里,藏着什么我该抓住的东西。
男人笑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来,像漾开的水波。他开始教我认字。“花”、“家”、“守护”……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冬天裹着毯子坐在壁炉前,暖融融的。
我渐渐知道,自己是被他从那个可怕的房间里救回来的,至于以前叫什么,住在哪,都成了雾里的影子,抓不住,也看不清。
“安瑟博士说,伊芙琳是新的开始。”马尾辫女孩不知何时站到了书桌旁,指尖点着“伊芙琳”那三个字,墨痕在她指腹下微微发暗,“可你看,”她忽然指向墙上的镜子,“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影子?”
我转头看向镜子,镜面上蒙着层薄灰。但我清楚地看到,里面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9岁时的我,眼神茫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一个是现在13岁的我,站在她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那些模糊的碎片忽然开始拼凑——4岁时的花环蹭过脸颊的痒,女孩举着树枝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一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慢慢冲干净,一点点浮了上来。
“你是谁?”我问马尾辫女孩,声音有点发颤。
“我是你藏起来的念想啊。”她歪着头笑,马尾辫扫过肩膀,带起点风,“就像勿忘我,记着该记的事。”
“那我……”我的指尖有些发颤,抚过书桌上的“伊芙琳”,“我是伊芙琳,还是……”那个名字堵在喉咙口,带着点陌生的熟悉,像久未谋面的朋友。
“你觉得呢?”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像沾了光,“安瑟博士给你的名字,是希望;以前的名字,是回忆。它们不打架的。”
昏暗的房间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渐渐地,又融回那片勿忘我的花海。风依旧带着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好像还留着树枝的粗糙触感,和安瑟博士递水时杯壁的温度。
“我是伊芙琳。”我轻声说,声音很坚定。安瑟博士教我写字时,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会耐心地握住我的手,纠正我的姿势;他教我分辨蔓越莓和蓝莓时,会把两种浆果放在碟子里,笑着看我皱着眉对比;还有每次我闯祸后,他无奈又包容的笑,像落在发顶的阳光。
这些,都刻在“伊芙琳”这三个字里,沉甸甸的,很温暖。
但心里那点浮上来的影子,也没消失。那个戴花环的小女孩,举着树枝的女孩,还有那句“我护着你”的承诺,像勿忘我扎根在土里,悄悄发了芽,顺着心脏的纹路,缠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