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都像带了刺的藤,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信念。
什么傅家少爷,什么天之骄子。
此刻的他,不过是丧家之犬,是被至亲背叛、连母亲都守护不了的废物。
他任由雨水浸染昂贵的休闲裤,世界只剩下灰白和嘈杂的雨声。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寒意和绝望吞噬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他迟缓地、僵硬地抬起眼眸。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抹极其明亮、甚至有些灼眼的天蓝色裙摆,在灰暗的雨幕中,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视线向上,是被雨水打湿、愈发显得乌黑润泽的长发,贴着她白皙优美的颈线。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阴霾,就这样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全部的狼狈。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坦荡的打量。
女孩微微扬着下巴,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丝清越的戏谑,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问你话呢?哑巴了?”
傅肆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抿紧,下意识地想偏过头,藏起自己可能发红的眼眶和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还是不理会。
那把伞固执地留在他头顶,她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中,雨水很快打湿了她另一侧的肩膀,那抹天蓝色晕染开深色的水迹。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用这片小小的晴空,将他与身后崩塌的世界暂时隔开。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雨声潺潺。
直到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一辆车疾驰而来,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电光石火间,女孩将他猛地拽向一旁。
她松开手,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轻松的调子。
“长这么好看,被车撞了多可惜。”
傅肆凛怔怔地看着她,雨水滑过他的眉骨,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心底那座冰封的堡垒,在这一拉一拽间,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逸出喉咙,问了一个从未想过会向陌生人透露的问题:
“……如果你的家人,你曾经视为榜样和山岳的人,其实卑劣不堪,背弃信义,你会怎么样?”
他几乎用尽力气,才没说出“出轨”、“小三”那些肮脏的字眼。
女孩闻言,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