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郡王并未在意。
他以为裴宴修是为战死的将士伤怀,收好长枪递给上前来的梁内知,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向最近的长椅坐下。
“三郎这是怎么了?”
高阳郡王在裴宴修面前,永远是个慈父,他的神情和蔼,充满了慈爱。
裴宴修气势汹汹来此,原是打算厉声质问高阳郡王,结果一看到父亲高阳郡王,心里竟打起了退堂鼓,气势越来越弱。
尤其是看到高阳郡王那满是疼惜的目光,他的阴沉情绪,瞬间被其温暖融化。
“见过父亲。”
裴宴修恭恭敬敬叉手行礼。
高阳郡王摆摆手,示意裴宴修坐在他身边,“你我父子,讲什么虚礼。况且你是我的幼子,我最疼爱的便是你,你如此正经,反倒给为父吓一跳。”
裴宴修入座,正在组织语言,想想如何与高阳郡王沟通,问清楚他为何要纪知韵的命,
高阳郡王道:“此次战役,我家三郎立了大功一件,官家还封你为从四品的宣威将军,兼殿中少监,又封岳州管内观察处等使,勋轻车都尉!为父心里高兴,要大摆席面,一定要比上次的更繁华,更热闹,以此庆祝三郎凯旋。”
再加上裴宴修担任的皇城司指挥使,他身上除了没有爵位,已经是较为完整的大靖武职官员。
高阳郡王眼底的心疼显而易见。
“战场上刀剑无眼,三郎身上的伤,又会多了几道吧?”
裴宴修注意到高阳郡王泛红的眼角,那想要质问的话语,最终堵到了喉咙里。
他讪讪一笑,“身为武将,身上的伤疤即是自身的荣誉。”
身上有伤总好过心里有伤。
高阳郡王抚掌,“我儿有此觉悟,为父心甚慰。要不是我年岁渐长,身上有疾不方便上战场,否则肯定与三郎上阵父子兵,打得北荻小儿溃不成军,缩回他们的草原去。”
在十八年前,高阳郡王因为一场战役身负重伤,不但伤了脸,还落下了旧疾,一旦长途跋涉,胸口就会一口气提不上来,一直喘。
先帝见高阳郡王在那场战役立下头功,斩杀敌军将领无数,允他爵位可世袭二代。
原本其父的爵位三代而终,止于高阳郡王这一代,他硬生生给自己后代多挣出了两代爵位,且不是降等袭爵,而是实打实的郡王爵位。
但爵位所换来的,是终身不能上战场的代价。
这是高阳郡王的心病,裴宴修心里清楚,遂没有在此话题上多谈,询问他们的近况:“儿离京多日,父亲与阿娘一向可好?四娘是最令阿娘烦心的一个,她近来可有懂事些?三娘年岁渐长,正值锦瑟年华,您与阿娘为她选中称心的郎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