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的手缩回来了。
不是被吓的。是看清楚了。
第三层核心的内部,生物组织和机械结构之间的法则链接总数: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二条。
每一条都是一根血管和一条金色回路的共生点。血管壁的细胞膜和回路的超导介质在三万两千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分子级别的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切断其中任何一条,如果切口处的能量泄漏量超过0.7焦耳,相邻的三到五条链接会产生应激反应,同步断裂。
连锁反应。
往大了走,就是雪崩。
苏毅把尖嘴钳放回裤兜,换螺丝刀。
十字改锥的刀尖宽度四毫米。太粗。操作精度不够。
他把螺丝刀竖在面前,左手捏住刀杆中段,法则编程激活。精神力聚焦在刀尖上,分子刻刀切入碳钢基体,一层一层削。
刀尖从四毫米收窄到一毫米。零点五。零点一。
停。
零点一毫米,差不多是人类头发丝的直径。再小就超出肉眼可辨识的范围了,但法则透析的微观视界可以把操作画面放大到原子尺度。
手不能抖。
苏毅把左手的管钳杵在地上当支撑,右手握螺丝刀,探入透明外壳的表面。
外壳的厚度不到一毫米,刀尖刺穿的触感像戳破一层干掉的蛋膜。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二十度。活体组织的体温。
第一条法则链接。
法则透析把这条链接的三维结构放大到视界中央。一根直径零点零三毫米的微动脉,和一条同等粗细的金色超导丝,在一个长度不到零点零五毫米的区域内完成了缠绕共生。缠绕的圈数:七圈半。
苏毅的刀尖探入缠绕区域的最外层。
切第一圈。
精神力化作比刀尖还细十倍的线,从超导丝和血管壁的分子间隙中滑过去。间隙宽度零点三纳米。比这更窄的话,精神力的波函数会和细胞膜产生干涉。
切断。
金色超导丝的断口处冒出一粒极微小的光点——泄漏的法则能量。苏毅右手不动,左手从腰后抽出等离子焊枪,拇指按下最低功率档,焊嘴凑到断口处。
一个比针尖还小的蓝色弧光闪了一下。
断口封合。能量泄漏:0.02焦耳。远低于0.7的阈值。
第一圈,过。
第二圈的缠绕方向和第一圈相反。苏毅调整刀尖的角度,精神力的切割线换了方向。
切。封。
第三圈。第四圈。
到第五圈的时候,血管壁和超导丝的共生程度突然加深了一个级别。分子间隙从零点三纳米收窄到零点一二。精神力的切割线挤不进去了。
苏毅停了两秒。
把切割线的波函数频率提高了三倍。通过频率更高意味着波长更短,能钻更窄的缝。代价是精神力的消耗量翻了十倍。
第六圈。第七圈。最后半圈。
右手腕一翻。
微动脉和超导丝在缠绕区域彻底分离。两条线各自缩回去,血管的断端自行收缩止血。超导丝的断端被焊枪封死。
第一条法则链接,完成剥离。
耗时:五十三秒。
还剩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一条。
算了。不算了。
苏毅把焊枪叼在嘴里,空出左手辅助固定组织。右手螺丝刀继续向第二条链接移动。
第二条比第一条深两毫米。刀尖要穿过一层肌肉纤维才能碰到缠绕点。
切开肌纤维的触感不好。温热的,有弹性的。活的肉。
声音从核心球体的最深处传出来。干哑,断续,字和字之间隔着很长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