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青,脸上沾满了尘土,头发散乱,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色襦裙,活脱脱一个中年妇人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凶狠,破坏了那份温婉的气质。
李雪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指着李青,结结巴巴地说道:“李爷爷……你……你怎么穿上女装了?”
李青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刻意模仿着妇人的腔调,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也勉强能蒙混过关:“雪儿,以后不许叫我李爷爷了。”
“那……那叫你什么?”李雪儿茫然地问道,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妇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叫我布姐。”李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现在的名字,叫布静怡,是一个从北方逃难来的寡妇。”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雪儿,说道:“还有你,也不能叫李雪儿了。”
“那我叫什么?”李雪儿问道,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李青的目光落在山神庙的神像上,神像上积满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是朱洪武的模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缓缓说道:“我给你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朱雪情。”
“朱雪情?”李雪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她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布姐,你……你是想让我冒充先帝的女儿?”
她毕竟是李青的孙女,跟在李青身边多年,对李青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一些。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先帝朱见深早已驾崩多年,你是想传先帝朱见深在外有私生女,而我,就是那个私生女?”李雪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她不敢相信,李青竟然会想出这样的主意。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不错。”李青的声音变得冰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如今朱婉清那个贱人,已经被册封为大长公主,风光无限。我李青,岂能输给她?”
他走到李雪儿面前,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李雪儿疼得龇牙咧嘴。他的眼神疯狂,像是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雪儿,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朱雪情,是先帝朱见深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只要我们能逃到南都,找到那些忠于先帝的老臣,再拿出我伪造的先帝遗诏,就能号召天下兵马,推翻弘治那个黄毛小子!到时候,你就是大明最尊贵的长公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就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我们李家,就能君临天下!”
李雪儿被他抓得肩膀生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李青疯狂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恐惧。她想拒绝,却不敢。她知道,李青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若是惹恼了他,自己的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我……我知道了,布姐。”李雪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破旧的襦裙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李青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瓶塞用蜡封着。他拔开瓶塞,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递给李雪儿一颗:“把这个吃了,这是我特制的易容丹,吃了之后,你的脸上会起一些雀斑,这样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李雪儿看着那颗黑色的药丸,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这药丸有没有毒,可是看着李青那凶狠的眼神,她不敢拒绝。她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片刻之后,李雪儿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痒,她抬手摸了摸,摸到了一些细密的小疙瘩。李青从怀里掏出一面残破的铜镜,递给她。李雪儿接过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她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雀斑,原本娇俏的脸庞,变得普通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美人。
李青也吃下了一颗易容丹。片刻之后,他脸上的棱角,变得柔和了一些,皮肤也变得粗糙了几分,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劳作的中年妇人了。
“好了,我们走。”李青说道,他将那件破旧的女装穿好,又找了一块灰色的头巾,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他牵着李雪儿的手,走出了山神庙。
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赶路的客商和农夫,他们背着行囊,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李青和李雪儿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李青刻意模仿着妇人的步态,扭扭捏捏,胯部一扭一扭的,说话的声音也尖细尖细的,时不时还拉着李雪儿的手,装作一副亲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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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儿低着头,不敢说话,心中却充满了忐忑。她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手心布满了冷汗。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小镇名叫清风镇,是应天府通往南都的必经之路。小镇不大,却十分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包子的,有卖水果的,还有卖布匹的。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李青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他拉着李雪儿,走进了一家临街的茶馆。茶馆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写着“清风茶馆”四个大字。
茶馆里,坐满了客人,大多是赶路的客商,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声音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香和食物的香气。
李青和李雪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靠窗的位置视野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及时发现。
店小二很快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褂,肩上搭着一块抹布,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两碗阳春面,再来两个馒头。”李青尖着嗓子说道,声音刻意变得柔柔弱弱的,听起来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寡妇。
店小二愣了一下,他看着李青的打扮,一身破旧的青色襦裙,头上蒙着灰色的头巾,脸上布满了尘土,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片刻之后,店小二端着两碗阳春面和两个白面馒头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阳春面的汤头清澈,上面飘着几根青菜和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面馒头蒸得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李青早已饥肠辘辘,他拿起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他的吃相十分不雅,嘴角沾着馒头屑,腮帮子鼓鼓的,哪里有半点妇人的温婉。
李雪儿却没有什么胃口,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茶馆里传来一阵议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李青和李雪儿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朝廷正在通缉李青那个奸贼,悬赏十万两白银呢!”一个身穿锦袍的客商说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何止啊!我还听说,李青偷了先帝的遗物,想冒充先帝遗诏,谋朝篡位呢!”另一个客商接过话茬,他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现在整个应天府都在严查,城门都快被堵死了!”
“还有还有,青永侯的夫人朱婉清,竟然是先帝朱祁镇的女儿,现在被册封为荣安大长公主了!”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书生说道,他摇着折扇,一脸的感慨,“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一个侯府夫人,竟然是金枝玉叶的大长公主!”
“啧啧啧,李青那厮,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利用大长公主,谋朝篡位!活该他被通缉!”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皇后娘娘贤德,一定能将李青那厮绳之以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茶馆的每一个角落。
李青听到这些议论声,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李雪儿也紧张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嵌进了掌心。她生怕有人认出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茶馆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裙的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针线笸箩,看起来像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卖丝线的货郎。
她正是中厂的女官,名叫青菱。
青菱是林默派来的,她的任务,是沿着应天府通往南都的官道,排查李青的踪迹。她扮作一个卖丝线的货郎,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已经在清风镇待了两天了。这两天里,她走遍了清风镇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镇上的每一个人,却始终没有发现李青的踪迹。
方才,青菱正在低头喝茶,突然听到了一个尖细的妇人声音。那声音刻意装得柔柔弱弱,却带着几分男子的粗哑,听起来格外违和。她心中便起了一丝疑心,抬眼望去,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李青和李雪儿。
李青的打扮,虽然刻意模仿妇人,但他的步态,却依旧带着几分男子的硬朗。尤其是他吃饭时的狼吞虎咽,更是没有半点妇人的温婉。一个常年逃难的寡妇,怎么会有如此硬朗的步态?怎么会有如此不雅的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