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
任行舟捕捉到关键信息,更加疑惑,“可现在才是初春三月啊?”
人间芳菲始盛,怎么这本该夏末才绽放的花,此刻却开得如此荼蘼绚烂,甚至带着一种违背天时的妖异?
“公子有所不知,”铃兰语气带着一丝自豪,“我们庄主极爱此花,特意寻了许多精通此道的花匠精心伺候。便是这池中土壤和每日灌溉的特殊肥料,都是庄主亲自挑选配比,耗费无数心血。因此,我们这水坞里的彼岸花,得以一年四季常开不败。”
“你们庄主……可真是位风雅痴人。”
卿子陵闻言,不由真心赞叹了一句,能将逆时之花培育至此,绝非寻常人物。
“到了。”
铃兰引着三人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步入灯火通明的会客厅。
这厅堂极为宽敞雅致,四面皆是通透的雕花槅扇,此时敞开着,晚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花香拂入。
厅内陈设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匠心:地上铺着柔软的萱草席,四角立着青铜仙鹤衔灯烛台,烛火明亮。
更引人注目的是,厅堂周围、槅扇旁、甚至梁柱间,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景花草,许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被照料得生机勃勃,与窗外的彼岸花海遥相呼应,仿佛将整个春天都搬入了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恬淡的草木香气,令人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圆桌摆在厅堂中央,桌上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足有十八道之多,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然而,偌大的饭桌上只坐着两人。
左侧下首坐着面色平静的慕容代。而上首主位,则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秀白皙的中年男子。
他眉眼间与慕容代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弱沉静,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略显陈旧的朱红色长衫。
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极致的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仿佛能吸纳所有声音的、深海般的绝对安静。
见到他们三人进来,那中年男子,慕容连城,缓缓掀起眼皮。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目光淡淡地在三人身上掠过,最后,长久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了神色自若的李雪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