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比她喝过的任何药汤都要涩口。
见她一直避而不答,反而在茶叶上纠缠,陈元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这是特制的药茶,虽入口苦涩难当,但能清热解毒,平心静气。况且,来我这儿的客人,十有八九也不是为了这口茶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李雪鸢放下茶杯,又拿起一块点心,这点心倒是做得小巧可爱。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只听楼下木台中央,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头戴方巾的中年司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以内力催动,清晰地传遍茶肆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静雅!今日陆明茶肆,论道开始!今日之辩题是——”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二楼白纱后的身影,又环视一楼翘首以盼的茶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玄阳王贺之鱼,昔年挥师北境,击退狼戎,保我大乾社稷安危于累卵之际,可谓功在千秋!然,近年来,民间屡有传闻,王爷居功自傲,贪赃枉法,圈占民田,甚至……欺男霸女,横行不法!今日之问,便是:玄阳王之功,赫赫在前;玄阳王之过,昭昭在后。二者相较,其功过,是否可以相抵?其罪责,又是否因功而可赦?”
此言一出,满座先是死寂,随即哗然之声骤起,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虽说大乾王朝向来言论相对开明,并无明确禁止民间议政的风俗,甚至朝廷有时还会从清议中采风。
但如此堂而皇之、直指核心地公开辩论一位手握重兵、权势熏天的王爷的功过得失,尤其还是在这天子脚下的浮玉京,着实是胆大包天了些!
这茶肆老板,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雪鸢心中一动,望向对面好整以暇品着“烂茶”的陈元。原来他今日神神秘秘约她前来,是想请她来看这个。
“举手之劳,算是帮陆大人一个小忙,”陈元牵了牵唇角,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楼下,“既然要合作,总该让大人看到我的一点诚意和价值。”
他虽然不完全清楚李雪鸢扮作陆沉缨的具体目的和背后牵扯,但是真正陆沉缨的目的他很清楚。
便是要将玄阳王贺之鱼的罪证公之于众,让他得到应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