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长安

我知道,我选的这条路,在别人眼里肯定很可笑,肯定很傻。他们会嘲讽我,说我不自量力,说我明明可以好好活着,却偏偏要自寻死路;他们会笑话我,说我异想天开,说这个世界早就这样了,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他们会冷眼旁观,看着我一点点走向消亡,看着我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甚至可能还会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我这是自找的,是活该。可我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自己的选择,重要的是我没有辜负自己,重要的是我拼尽全力活过,哪怕活得艰难,活得痛苦,活得狼狈,我也没认输,也没认命。哪怕没人记得我,哪怕没人在乎我,哪怕最后只剩下我自己,哪怕最后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听不到,我也不后悔,我也不遗憾,至少我为自己活过,至少我反抗过,至少我没让自己变成一个麻木的傀儡。

现在的我,真的好累,好累,浑身都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眼睛干涩得厉害,满是血丝,稍微一闭眼,就觉得眼前发黑,头也昏昏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我想睡了,真的想好好睡一觉,想睡一个安稳的觉,不用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再去担心那些追来的恶意,不用再去挣扎,不用再去警觉,就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睡得太沉,我怕,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怕我一睡着,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我怕我一睡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逃离了,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月亮了。所以我只能睡得很轻,很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哪怕是在梦里,我也会时刻警觉着,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认输,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夜还是那么深,月亮还是那么冷,那些像笼子一样的楼层还是那么压抑,空气还是那么闷,闷得人喘不过气。可我心里那点不肯同流合污、想挣脱的劲,还没有断,那口气还吊着,只要这口气还在,我就不会放弃,只要这股劲还在,我就会一直挣扎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丝可能,我也想再拼一次,想再朝着那一点点光亮的地方,走一次,爬一次,飞一次,哪怕最后会燃成灰烬,哪怕最后会消失在黑暗里,哪怕最后还是一场空,我也愿意,我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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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不知道自己最后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这些写满碎话的纸会不会被人捡到,会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我这么一个人,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挣扎过。或许这些话都是废话,或许这些碎语都是无用的呓语,或许这些执念都是可笑的妄想,可我还是想写下来,还是想记下来,哪怕只是记录下自己当下的感受,记录下自己没认输的样子,也够了。

我又想起那些虫子,它们终究会飞离;想起那些彗星,它们终究会划走;想起我自己,我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死。臣服是认怂,等死是认命,我选的第三条路,纵荆棘穿骨、十死无生,也是挣开宿命枷锁的孤勇,哪怕最后粉身碎骨,哪怕最后一无所有,哪怕最后没人记得,我也没辜负自己,也没辜负这一趟艰难的活着。

夜越来越深了,我的眼睛越来越沉了,耳边好像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又好像有虫子飞动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觉。我还是想再唠唠叨叨几句,想再说一句,我没认输,想再说一句,我还想逃,想再说一句,哪怕最后是一场空,我也不后悔。或许这些话,就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或许这些碎语,就是我对自己最后的交代,不管怎么样,我活过,我挣扎过,我没臣服,我没认命,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的中间,光线更冷了,照在我身上,像盖了一层薄冰,我蜷缩得更紧了,眼睛慢慢闭上,却还是不敢放松,耳朵依旧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默念着,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说不定明天,就能看到一点点光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再往前挪一步了,说不定,说不定……意识慢慢模糊,碎碎的话还在心里盘旋,像一场没尽头的呓语,在这黑暗的牢笼里,轻轻回荡,没入无边的夜色里,也刻进了自己最后的骨血里。

(二)

我现在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对着掉漆的衣柜门发呆,衣柜门上糊着张旧报纸,边角卷了边,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就像我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拼不全,也忘不掉。刚才眯过去那一会儿,又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湿了一小块,不是哭了,是夜里出汗,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精神头也跟不上,记东西记不住,忘东西倒快,唯独这个梦,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不写下来估计过会儿就又忘了大半,反正也没事干,就絮絮叨叨说说吧,权当给自己留个念想,也可能就是纯粹的精神错乱,自言自语罢了。

梦是从哪儿开始的呢?好像是一个特别宏伟的大殿,高得吓人的梁木上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的穗子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晃,风里飘着香,不是我在南方打工时闻到的霉味和油烟味,是那种很浓的、带着点甜腻的香,可能是檀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大殿里站着好多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男的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女的梳着复杂的发髻,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一个个都像庙里的泥像,面无表情。然后就看到一排犯人,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低着头,肩膀瑟缩着,能听到有人在小声哭,还有人在咬牙切齿地骂,声音不大,被大殿里的歌舞声盖得断断续续。

歌舞声是那些莺莺燕燕的宫女发出来的,她们穿着轻飘飘的舞衣,袖子甩起来像蝴蝶的翅膀,脚下踩着节拍,转着圈,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一点都看不出旁边就是要被处决的犯人。坐在最上面的应该是皇帝吧,穿着明黄色的衣服,龙袍上的龙纹绣得密密麻麻,看着就沉。他旁边坐着大臣和将军,一个个端端正正的,手里端着酒杯,眼睛要么看着跳舞的宫女,要么互相说着什么,没人去看那些犯人,好像那些人不是要被杀头,而是路边的石头子儿,碍不着他们的眼。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就是古代的帝王将相吗?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一边是生离死别,一边是歌舞升平,真够荒诞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可电视剧里的画面哪有这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里发堵。

然后那个飞贼就出现了。他本来也是犯人里的一个,听说是因为盗窃被抓的,不算什么大罪,顶多就是打一顿或者流放,可他偏偏趁着大殿里人多手杂,趁着歌舞声最响、大家注意力最不集中的时候,突然挣开了绑着的绳子,撒腿就跑。他跑得真快,像一阵风似的,穿过那些发呆的宫女、惊愕的大臣,直奔殿外。外面的民众也乱成一团,大概是来看热闹的,见有人逃跑,吓得四处躲闪,尖叫着、推搡着,正好给他挡了不少路。我就像个旁观者,跟在他身后跑,看着他穿过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封条,路上的石子硌得人脚疼,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顾着往前冲,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能看到他瘦但结实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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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外城的城墙下,那城墙真高啊,青砖砌的,上面爬着些青苔,看起来坚不可摧。守城的将士看到他冲过来,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拔刀去拦,可他动作太灵活了,左躲右闪,几下就爬到了城墙顶上,将士们伸手去抓,只抓到他衣服的一角,“嘶啦”一声,衣服被扯破了一块,他却已经翻到了城墙外面。城墙外面是一片开阔地,驻扎着弓箭军,一个个挽着弓,搭着箭,箭头闪着寒光,对着他。

第一次射箭是单独一箭,“咻”的一声,直奔他的胸口,我都替他捏了把汗,可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往旁边一歪,那箭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钉在地上,箭尾还在嗡嗡地响。第二次是一堆箭,像下雨似的射过来,密密麻麻的,根本没地方躲,可他竟然在箭雨里穿梭,身体像游鱼一样灵活,左躲右闪,那些箭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却连他的头发丝都没碰到,真像是在万花丛中散步似的,从容得很。我那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为什么不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呢?就像电视里演的炸碉堡那样,趴着走目标小,不容易被射中啊。后来才想明白,弓箭和机枪不一样,机枪是扫射,射程远,覆盖面广,趴着能减少被击中的概率,可弓箭是点对点射击,射程虽然也远,但扫射半径小,趴着反而不方便躲闪,还是灵活移动更管用,你说我这脑子,做梦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些没用的,真是偏执得可笑。

第三次是万箭齐发,比第二次的箭更多,更密,铺天盖地的,我看着都觉得窒息。这次他没能完全躲开,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臂,箭头从胳膊上穿了过去,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可他好像一点都不疼,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跑,其他的箭都被他躲了过去。他就这么拖着受伤的胳膊,一直跑到了弓箭军的射程边缘,再往前就是没人管的地方了。可他偏偏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城墙,眼神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挑衅。

城墙根下有一架床弩,就是那种特别大的弩,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拉开的巨弩,听说射程能到千米开外,杀伤力特别强。他走到床弩旁边,左手抓住弩弦,使劲往后拉,因为右臂受了伤,用不上劲,脸憋得通红,弩弦只拉开了一半,他就松开了手,弩箭“嗖”地射了出去,却只飞了几十米就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地上的弩箭,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用牙齿咬住弩弦,左手使劲拉,右手也忍着疼帮忙,终于把弩弦拉满了,他瞄准了城墙上的一根柱子,松开了手。那支巨箭带着呼啸声射了出去,正好射中了柱子,柱子“咔嚓”一声断了,上面建到一半的城门楼子失去了支撑,塌了一部分,砖块石头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守城的将士们吓得四处躲闪。他看着塌下来的城门楼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我以为他就这么跑掉了,再也不会被抓到了,可没想到,皇帝在宴会结束后得知了这件事,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召集了大臣和文官一起商议,然后下了追捕令,一定要把这个飞贼抓回来。你说一个小小的飞贼,不过是盗窃加逃跑,还射塌了一点城门楼子,至于让皇帝这么大动干戈吗?连大臣和将军都跟着一起关注,真是想不通,可能是皇帝觉得丢了面子,也可能是有别的什么算计,谁知道呢,帝王的心术,从来都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猜透的。

那个飞贼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古镇小县城,古镇的风景倒是不错,青石板路,小桥流水,两边是白墙黑瓦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和之前的大殿、城墙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在古镇里待了些时日,大概是想避避风头,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来,每天就逛逛古镇,买点吃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游客没什么两样。可他还是太天真了,皇帝要抓的人,怎么可能躲得掉呢?没过多久,追捕他的官兵就到了古镇,一个个穿着制服,拿着刀,在古镇里四处搜查,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