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忏悔罪行,焚香沐浴,金盆洗手,从头再来

上个月感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同屋的工友给我买了点退烧药,又帮我请了假。那几天,我昏昏沉沉地睡,梦里全是老家的样子,老槐树、我妈、还有院子里的小鸡。醒来的时候,看着宿舍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病好之后,身体就更差了,总觉得累,精神也萎靡得很,记忆力也越来越差,经常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刚放好的东西,转眼就找不到了。工头说我干活越来越慢,眼神里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被辞退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关上窗,回到床上坐下,拿起枕边的搪瓷缸,倒了点凉白开,喝了一口,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些口干舌燥。缸子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露出里面的白瓷,像一张斑驳的脸,对着我,沉默不语。

又想起昨夜的梦,除了爆炸和背包,好像还有些别的,是一段扭曲的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我在那条路上跑,跑得气喘吁吁,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我就是跑不动,腿像灌了铅似的。然后就听见了爆炸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我回头看,只看见一片火光,还有那个帆布背包,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有一颗水果糖,糖纸已经泛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可脸却模糊不清,怎么也认不出来。

或许那些扭曲的路,就是我这几年的日子吧?弯弯曲曲,磕磕绊绊,看不到希望,也回不了头。那些追着我的东西,是生活的重压,是工头的呵斥,是对未来的迷茫,是对过去的执念。而那个背包,装着我仅存的一点念想,一点温暖,却在梦境的爆炸里,碎成了齑粉。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同屋的老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见我坐着,含糊不清地说:“醒了?刚才工头来查岗,问你怎么没上工,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可得小心点。”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一阵发紧,怕真的被辞退。老王把手里的另一个馒头递给我:“给,食堂刚买的,热乎着呢。”我接过馒头,指尖碰到温热的面,心里稍微暖了点,说了声“谢谢”。

馒头是白面做的,有点干,咽下去的时候,剌得喉咙有点疼。我慢慢嚼着,看着老王坐在他的床上,脱下沾着油污的工装,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黄的背心。他的背上有块疤痕,是去年在流水线上操作失误,被机器烫到的,现在还留着深色的印记,像朵丑陋的花。老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说:“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宿舍里跟蒸笼似的,真熬人。”我“嗯”了一声,继续吃馒头,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吃完馒头,把搪瓷缸放在床头,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破碎的梦境和模糊的记忆,像一堆乱麻,理不清,剪不断。身体依旧孱弱,精神依旧萎靡,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这座南方的小城,还在这间糟糕的职工宿舍里,熬着一天又一天。

或许那些梦境,是过去扭曲经历的投影吧?那些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藏在心里的孤独和恐惧,都在夜里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梦,提醒着我,那些日子真实存在过,从未远去。而我能做的,只是在醒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面对这糟糕的一切,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迎着风雨,努力地活着。

雨还在下,铁皮屋顶的叮当声依旧,霉斑在墙上继续蔓延,梦境的碎片在脑海里偶尔闪现,爆炸的巨响、背包的影子、扭曲的路、模糊的脸……这一切,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陪着我,在这南方的打工岁月里,一点点消磨着时光,一点点耗尽着力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此刻的我,还在这里,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感受着身体的孱弱和精神的萎靡,在记忆的碎片和现实的泥泞里,艰难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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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宿舍里渐渐黑了下来,远处厂房的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蜷缩在薄被里,听着雨声和远处的机器声,意识渐渐模糊,或许又要进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去捡拾那些破碎的瞬间,去面对那些扭曲的过往。也好,至少在梦里,还能触碰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哪怕醒来后依旧是迷茫和疲惫,哪怕那些碎片依旧拼凑不成完整的记忆,可那终究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印记,是我在这悲惨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夜色渐浓,职工宿舍像一艘漂浮在黑暗里的破船,载着满船的疲惫和孤独,在南方的梅雨季里,缓缓前行。而我,就在这破船的一角,枕着霉痕与碎梦,沉沉睡去,等待着下一个醒来的瞬间,等待着下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等待着这糟糕生活的继续。或许明天,太阳会出来,或许明天,工头不会再骂我,或许明天,我能想起更多的事情,或许……没有或许,日子就这么过着,像流水一样,不回头,不停歇,带着所有的破碎与不堪,流向未知的远方。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