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着这份庆幸,好好活。从今天开始,认真吃饭,认真工作,认真感受每一缕照进生活的微光。哪怕依旧平凡,哪怕依旧孤独,至少,我还能看见光,还能做自己。
这就够了。
(二)
窗外的夜又沉了些,出租屋的灯是暖黄色的,却照不热玻璃上凝结的水汽。我用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划了一道痕,能看见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的灯,昏昏地杵在路边,像个熬不住却还得撑着的人——跟我差不多。
手机还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刚才看的那张照片还停在后台,可我已经没力气再点开了。不是不想,是突然觉得没必要。就像小时候攥着的糖纸,刚拿到手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阳光底下能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可攥久了,纸边卷了,颜色褪了,再看也就那样了。她于我,大抵就是这样一张糖纸,曾经照亮过我攥紧拳头的童年,现在摊开手心,只剩一点模糊的余温,算不上珍贵,却也没法随手扔掉。
刚才跟你絮叨的时候,我又想起前几年在工地打工的日子。那时候夏天热得能把水泥地烤裂,我穿着浸满汗的背心,扛着钢筋往楼上走,每走一步,膝盖都咯吱响。那时候我总想,我读了那么多书,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李白的月亮,知道牛顿的苹果,可这些东西换不来一瓶冰镇汽水,换不来一张能躺平的床。那时候我以为,等我熬出头了,就能摆脱这种“没意思”,后来才发现,“没意思”是人生的底色,你换个地方,换个活法,它还是跟着你。就像现在,不用扛钢筋了,可每天挤地铁的时候,被人推着往前挪,鼻子里全是别人身上的汗味和早餐味,还是会觉得,这日子跟工地上的太阳一样,晒得人没力气,却又不得不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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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总觉得,找到她,看到那束光,就能把心里的冰化了。可现在真看到了,才发现心里的冰不是化了,是冻得太久,已经结了层厚壳,光再亮,也只能在壳上照出点碎影,透不进去。我还是会在深夜里醒过来,听着冰箱嗡嗡的响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也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还是会在发工资的时候,看着扣除房租水电剩下的那点钱,觉得这日子像个筛子,什么都留不住;还是会在路过中学门口的时候,想起当年躲在树后看她的自己,那时候的心跳得厉害,现在再想,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傻,傻得有点可爱,也傻得有点可怜。
我知道,再过些日子,我可能就不会再频繁地刷她的抖音了。就像去年常听的那首歌,当时觉得每句歌词都唱到心里,现在再听到,只觉得“哦,是这首歌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会继续过她的日子,结婚,生子,或者就那样单身着,旅行,工作,发更多的照片,那些照片里会有新的风景,新的人,再也不会有我记忆里蓝白校服的影子。而我,会继续挤地铁,应付老板的挑剔,吃楼下十块钱一份的盒饭,偶尔在深夜里喝一罐啤酒,看着窗外的灯一盏盏灭下去。我们就像两条交叉过一次的线,后来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交集,最后连交叉的那个点,都会慢慢模糊,直到看不见。
有时候我会想,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前读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读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觉得人生总得有点追求,有点意义。可现在才明白,大部分人的人生,根本没什么意义。不是消极,是事实。就像路边的野草,春天长出来,夏天绿一阵,秋天黄了,冬天就枯了,没人记得它曾经长过,也没人在乎它怎么枯的。我们都是这样的野草,在自己的角落里,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最后都归于尘土,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刚才你说要客观,要真实,不要虚假。其实我这些絮叨,就是最真实的样子。没有什么“重新站起来”的热血,也没有什么“光会照亮未来”的幻想,只有“就这样吧”的平静。我还是会好好活着,不是因为那束光,是因为我得吃饭,得付房租,得对得起自己熬过来的那些日子——哪怕那些日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会看着她的动态,偶尔点个赞,不评论,不打扰,就像看着路边的一朵花,开了,我就多看一眼,谢了,我就走我的路。
房间里的暖气好像不太够,脚有点凉。我想把窗户关严点,又怕关了之后,连楼下便利店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就像我心里的那些冰,我想化掉它,又怕化掉之后,连那点支撑我熬下去的“念想”都没了。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知道很多东西都是假的,是自己骗自己的,却还是舍不得扔掉。
算了,不说了。手机快没电了,得插上充电器。明天还要早起,地铁七点半人最多,得早点去占个能扶着的位置。她的照片还在后台,可我知道,等明天醒来,我可能就不会再想起今天说过的这些话了。日子就是这样,过一天,忘一天,碎影留不住,余温会散尽,最后只剩下“活着”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可惜的。
这就是我的人生啊,普通得像一粒沙子,扔在地上就找不着了,最后也会跟所有沙子一样,归于寂灭。没什么特别的,真的,就这样吧。
(三)
给岁月以文明,给时光以生命。-布莱士·帕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