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师说,一会儿要组织大家去出外研学,还是外勤来着?我没太听明白,也没太在意——反正不管是研学还是外勤,我大概率也是被忽略的那个,去不去好像也没区别。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收拾东西,说说笑笑的,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悄悄站起来,走出了教室。外面的阳光特别亮,晃得我眼睛疼,然后我就记不清后面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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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之前也做过几次校园的梦,梦里也有学校门口的车水马龙——放学的时候,自行车铃响个不停,同学们推着车往外走,家长在门口等着,卖零食的小摊前围满了人,特别热闹。可那些梦也跟这次一样,醒了就忘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点模糊的感觉,好像是温暖,又好像是遗憾。现在想想,梦里的事儿真的经不起琢磨,跟水里的浮萍似的,飘来飘去,没有根,抓不住,醒了就没了,留不下什么实在的东西。你说人为啥会总梦到过去呢?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太苦了,所以才会拼命往回找甜的回忆?可我上学的时候,也没多甜啊,照样是被忽略,照样是不合群,照样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透明人。或许是我太没用了,连回忆都只能捡些不甜的片段。
再后来,我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床的人应该是早就上班去了。我坐了一会儿,缓了缓那股子头晕的劲儿,然后起来上个厕所,洗了把脸——自来水特别凉,浇在脸上,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醒了,不是还在梦里的学校里瞎转悠。然后我就出门了,往工厂走。我们住的这地方,是工厂的职工宿舍,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了,楼道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要么是别人做饭的油烟味,要么是垃圾没及时倒的馊味儿,跟梦里的学校比,差远了——可梦里的学校再怎么好,也是假的,这里再怎么差,也是我现在要待的地方。
走着走着,就想起这些年的日子了。从小到大,就没顺过。童年的时候,在老家,总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他们抢我的玩具,还笑话我长得瘦;上学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不合群,没人跟我玩,老师也不怎么注意我,有时候作业没写完,还会被老师批评,回到家还得挨爸妈说;毕业之后,想着来南方打工能好点,能挣点钱,能自己养活自己,可没想到,这边的日子更难。刚过来的时候,被中介骗了,交了钱还没找到工作,差点睡在大街上;后来好不容易进了这个工厂,以为能安稳点,结果宿舍里那几个不是人的东西,总找我麻烦。他们看我老实,话少,就总招惹我,要么故意把我的东西弄乱,要么在背后说我坏话,要么看我不开心,他们就笑得特别欢——好像我的苦难,就是他们的乐子。
他们还特别爱争,今天为了谁多占了一点宿舍的空间吵,明天为了谁先洗澡吵,后天又为了领导多看了谁一眼争来抢去,追名逐利的,看着都累。我知道,这就是人性,自私、肮脏、贪婪,这些本性,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没辙,打不过也骂不过,只能尽可能躲得越远越好。平时我都不在宿舍待着,要么在工厂的角落里待一会儿,要么就出去瞎走——你说我喜欢走吗?也不是,就是不想跟他们凑在一起,看见他们就烦。有时候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车,心里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为了活着,耗尽所有力气,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关心,就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来飘去。
有人说,要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要感同身受。可我觉得,没经历过别人的苦,就别瞎劝别人大度。很多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明白那种难受,那种绝望,旁观者是永远体会不到的。就像我跟别人说,宿舍里的人总欺负我,别人只会说“你别理他们就行了”,可他们不知道,那些人不会因为你不理他们就放过你,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所以后来我也不说了,说了也没用,还会让人觉得我矫情,觉得我事多。
其实想想,也没啥可说的,也没啥可写的,挺无聊的。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上班,下班,躲着宿舍里的人,走路,发呆。有时候也会想,明天会不会好一点?可第二天醒来,还是一样的头晕,一样的累,一样的要面对那些糟心的事儿。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差不多就这样吧,絮叨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可能是今天醒得早,脑子还没转过来,也可能是心里的话太多了,没人说,就跟自己念叨念叨。下次再做了这样的梦,或者再想起些啥,再跟自己聊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得早点休息。明天见,呵呵。
(五)
今天早上醒的时候,眼皮沉得跟粘了胶水似的,我揉了半天,指腹上还沾了点昨晚没洗干净的眼屎,糙得慌。坐起来靠在床头,脑子是空的,跟南方梅雨季晾不干的被子似的,又沉又闷。本来想回忆回忆昨天晚上做的梦,结果想了半天,就跟看了一场卡碟的电影,画面全是跳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大部分都忘了,就剩下点零零碎碎的片段,抓不住,也拼不起来。
我坐在那儿发了会儿愣,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南方这边的地板总这样,哪怕是夏天,也透着股子潮气,不像北方的地板,晒干了踩上去是暖的。后来慢慢的,脑子里好像有根线扯了一下,我才想起来,哦,好像是去菜市场了。对,就是菜市场,我们楼下那个老菜市场,门口总摆着几个卖早餐的摊子,油条炸得油乎乎的,豆浆桶冒着白气,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水,踩上去“吱呀”一声,黏糊糊的。我就那么在里面转悠,也不知道想买啥,就跟着人潮走,左边是卖鱼的,鱼鳃张得老大,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右边是卖青菜的,大妈们围着挑,声音吵得慌,“这个菜怎么卖啊?”“便宜点呗,昨天还比这便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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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停在一个摊子前了。那摊子后面是个穿蓝布褂子的大爷,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拿着个喷壶,往摊上的东西上喷水。我凑过去一看,那摊上摆的全是绿油油的玩意儿,乍一看跟蒜苔挺像,又有点像刚割下来的韭菜,可再仔细瞅,又不是——它是一整根连在一起的,没有分岔,就那么直直的,一根能有好几米长吧?我用手碰了碰,滑溜溜的,不像蒜苔那么硬,也不像韭菜那么软,有点像摸在刚洗过的海带上面,又比海带更韧一点。我问大爷这是啥,大爷含糊其辞,“好东西,回去炒着吃,鲜!”我当时也是脑子不转了,可能是被菜市场的热气蒸懵了,居然就买了一把,大爷给我装在那种装白菜的塑料袋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底下还往下滴水,弄湿了我的袖口。
回到租的那间小破屋,我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就去洗手了。洗完手出来,想着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洗洗,晚上炒了吃。结果一掏出来,我就愣了——刚才在菜市场看着还挺规整的一根,现在怎么有点软塌塌的?我也没多想,接了盆自来水,把它放进去了。你猜怎么着?刚放进去没两分钟,那玩意儿居然动了!真的动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扭!跟我以前在纪录片里看见的涡虫似的,软乎乎地在水里扭来扭去,一会儿盘成个圈,一会儿又伸直了,跟根绿色的绳子在水里漂。我又想起之前看的蓝海星,就是筐蛇尾,那腕子能蜷能伸的,它现在就那德行。还有肺鱼,你知道吧?旱季的时候能在泥里休眠,一碰到水就活过来了,它好像也是这样,刚才在塑料袋里干着的时候,跟根死菜似的,一沾 water,立马就“活”了!
我当时吓得差点把盆给掀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着茶几。这哪儿是菜啊?这分明是活物啊!我蹲在盆边,盯着它看了好半天,它还在水里扭,有时候还会往盆壁上爬,跟海蛇似的,又有点像深海里的那种长虫,黑乎乎的(不对,它是绿的,鲜绿鲜绿的),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想把它捞出来,又不敢碰,怕它咬我——虽然它看着没嘴,但谁知道呢?这玩意儿这么怪。
后来我琢磨着,是不是得处理一下?总不能一直放盆里吧?我就找了把菜刀,洗干净了,试着从那根“东西”上切了一小段下来,大概有手指头那么长。我把那段放一边的盘子里,想着切下来总该不动了吧?结果没过五分钟,我再看那盘子,那段居然又开始扭了!跟刚才在水里一样,慢悠悠地动着。我这才明白过来,合着这玩意儿得切得特别碎,碎到跟拇指甲盖那么大,才能不动,才能用。你说这多麻烦啊!买的时候没人说,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卖这个的,也不是研究生物的,我就是个想随便买点菜的普通人啊!
我没办法,只能拿着菜刀,一点一点地切。那玩意儿切的时候还挺费劲,得用点劲才能切断,切面是嫩绿色的,有点黏糊糊的汁液,闻着没什么味,不像韭菜那么冲,也不像鱼腥草那么腥——哦对了,后来有次跟楼下邻居聊天,说起这玩意儿,他们居然说“这不就是鱼腥草吗?”我当时就懵了,我说“鱼腥草不是那样的啊,鱼腥草是一节一节的,还有股子鱼腥味,这个不是啊!”他们还不信,说“就是,我们老家都这么叫”,我跟他们解释了半天,说这玩意儿泡水里会动,还得切碎,他们也就是笑了笑,没当回事。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明明不是一个东西,怎么就非得叫一个名儿呢?
就在我切得手都酸了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哎哟,疼得我“嘶”了一声,赶紧缩手。我低头一看,装那玩意儿的塑料袋里,居然爬出来几只小螃蟹!还有小龙虾!都特别小,跟我的指甲盖差不多大,小螃蟹是灰绿色的,小龙虾是浅红色的,那小钳子还张着,刚才就是那小螃蟹夹了我一下。我当时就懵了,这塑料袋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啊?我买的时候明明就只有那根绿色的“东西”,没别的啊!这些小螃蟹小龙虾是从哪儿来的?是跟那玩意儿长在一块儿的?还是塑料袋里本来就有的?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我赶紧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想去抓那些小螃蟹小龙虾。结果它们爬得还挺快,尤其是那只夹我的小螃蟹,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爬下去了,钻进沙发缝里了。我蹲在地上,把沙发往旁边挪了挪,伸手进去掏,手指头都抠得疼了,也没摸着它。沙发底下全是灰,还有我之前掉的笔盖、硬币,就是没见那只小螃蟹。算了,爱在哪儿在哪儿吧,反正也不大,总不能把沙发拆了找它吧?我也没那功夫,也没那力气。
剩下的几只小螃蟹和小龙虾,我气不过,直接抓起来扔在地上,拿拖鞋拍了几下。本来想直接扔了,后来一想,好歹是活物,扔了可惜,干脆就找了个小锅,倒了点油,把它们炒了。炒的时候还能听见“滋滋”的声音,闻着还有点香,就是太小了,没什么肉,吃起来跟嗑瓜子似的,还得吐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炒,浪费油,还浪费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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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炒着呢,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吃饭了没,我说正在弄,然后就跟她说起我买的这玩意儿。我妈在电话里听了,就笑了,说“你是不是买错了?那不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锯状成根的海藻类吗?跟蒜苔似的,我上次去你那儿看见过,你还跟我说你不爱吃呢!”我赶紧跟她解释,“不是啊妈,这玩意儿泡水里会动,还长小螃蟹,我切了一段它还会扭!”我妈压根不信,说“你是不是累着了?做梦呢吧?哪有菜会动的?你就是天天在南方待着,脑子都糊涂了。我跟你说,别总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营养,下次我给你寄点家里的青菜,你跟我换着吃。”
我跟她掰扯了半天,她就是不信,最后还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吃饭吧,别饿着了”,然后就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看着锅里炒得黑乎乎的小螃蟹,心里堵得慌。我真没骗她啊,那玩意儿是真的会动啊!怎么就没人信我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盆里切好的碎块,还有沙发缝里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小螃蟹,突然就想起舅舅之前跟我说的话。舅舅去年来南方看我,住在我那间小破屋里,晚上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你啊,就是太拼了,身心都累,精神头也弱,再加上外面的生活这么压抑,你看你这宿舍,乱成一锅粥,几个人挤一间,连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你能睡好吗?人要是这样,做梦就容易记不住,就剩下点片段碎片,乱七八糟的,啥也串不起来。”
当时我还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舅舅说得真对。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日子啊?职工宿舍里,三个人挤一间十平米的小屋,上铺睡人,下铺是桌子,桌子上堆得全是书和衣服,地上总有没洗的袜子和外卖盒,晚上还有人打游戏打到半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我想睡个好觉都难。白天要上班,对着电脑敲一天代码,眼睛都快瞎了,晚上还得复习成人大专的课,因为当初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学,高考没考上,只能现在补,你说这不是活该吗?
说到糟心事儿,我就想起昨天那档子事。本来跟好兄弟约好了周末去看电影,我上周就把票买好了,两张,花了我好几十块钱——那可是我一天的饭钱啊!昨天下午我想给他打电话,跟他说周六几点去,结果打过去,是个陌生男的接的,声音粗粗的,说“你谁啊?打错了吧?”我当时还以为我拨错号了,又核对了一遍,没错啊,就是我兄弟的号!我跟他说“我找XXX,这不是他的号吗?”那男的就说“这号现在是我的,他长时间没交费,运营商收回去给我了,你找他打别的号吧。”
我当时就懵了,赶紧挂了电话,给我兄弟发微信,结果微信也没人回。我又给他以前的另一个号打,也没人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本来挺好的,想跟他一起去看个电影,放松放松,结果整这么一出,票也白买了,虽然平台说能退一部分,但也退不了多少,那好几十块钱算是打水漂了。我真的没法说,心里堵得慌,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
我有时候就想,人生本来应该是平和干净的吧?就像小时候在老家,夏天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天上的星星,听奶奶讲故事,多好啊。可现在呢?全被这些破事搞得一团糟——手机号被盗用,看电影泡汤,买个菜遇见个会动的怪东西,宿舍乱成一锅粥,上学没学好现在还得补,从小到大,就没顺过。
小时候上学,我成绩不好,总被同学欺负,他们抢我的作业本,还在背后笑我“笨”,我跟老师说,老师也不管,就说“你别理他们就行了”;后来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去读了个中专,毕业出来打工,遇见过黑心老板,拖欠了我三个月工资,我去要,他还说“你爱要不要,不想干就滚”;去年还遇见个骗子,说扫码能领礼品,我扫了之后,话费被扣了五十块,报警了也没用,警察说“金额太小,没法立案”。
这些事我都不想提了,提了就闹心,反正就是一路磕磕绊绊,没顺过。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是不是我太倒霉了?还是所有人的日子都这么糟?我不知道,也没人跟我说。
昨天晚上的梦,除了菜市场买那玩意儿,别的啥也记不住了。那些所谓的经历啊、冒险啊,全是空白,跟被人用橡皮擦了似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后面的什么收书结尾、篇章传记,更是想都想不起来。我有时候甚至会想,那些没记住的部分,是不是比记住的更糟?还是说,其实是好的,只是我忘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也没啥大不了的。今天早上起来,肚子有点疼,去了趟厕所,然后收拾了一下书包,就出门去成人大专上课了。路上遇见卖豆浆的,买了一杯,还是热的,喝下去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赶去上班或者上学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跟我一样。或许,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吧,都有一堆糟心事儿,都有记不住的梦,都在努力地活着。
下次再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指不定又发生啥破事了呢,呵呵。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