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一条大河波浪宽

我受各种各样的人欺辱,工头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骂我,比如我搬砖慢了一点,他就会扯着嗓子喊“你是不是没吃饭?没吃饭就别来干活!”,有时候还会扣我工资;有时候去送货,客户会嫌这嫌那,比如嫌我送晚了,嫌箱子上有灰尘,还会推搡我;连有时候去菜市场买个菜,摊主都会因为我穿得破,给我少称,我明明要的是一斤青菜,他给我的顶多八两,我跟他说“你这称不对吧”,他还会白我一眼,说“买不起就别买,别在这儿找茬”。

这些苦,我都忍着,跟小时候一样。小时候爸妈不在家,被大壮欺负,我忍着;长大了上学,老师不喜欢我,说我“笨”,同学也不跟我玩,我忍着;毕业出来打工,还是忍着。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用来忍的?可就算是忍,也得有个目标吧?不能白忍。我得忍辱负重,哪怕到最后,我追寻了一辈子,还是什么都没有,还是一事无成,我也不能后悔,不能抱怨。因为我努力过了,我为了我想要的生活,为了那点自由,为了那时候年轻的自己,我拼过了,这样就算到死,我也能闭上眼了。总比那些连试都不敢试,就认命的人强吧?

对了,突然想起之前的择偶标准,也不算啥正式的标准,就是那阵子,跟之前谈过的那几个女生分开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算是临时性的吧,跟上门啥的也没关系,就是自己瞎琢磨的。你说也怪,之前谈的那几个,第一个是在工厂认识的,叫小敏,长得挺清秀的,可太娇气了,每天要我给她买零食,买奶茶,我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她花,后来她嫌我穷,就跟我分了;第二个是通过老乡介绍的,叫小丽,太强势了,啥都得听她的,我跟她在一起觉得累,连我穿什么衣服她都要管,后来也分了;还有一个,是在网上认识的,叫小婷,就喜欢那种网红似的风格,追求白幼瘦,每天要化妆两三个小时,出门还得等半天,我实在受不了,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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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想,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其实也简单,有书卷气的就行,就是那种一看就读过书,说话温温柔柔的,跟她在一起能安安静静聊会儿天的,比如能跟我聊聊小时候在田埂上看星星的事儿,聊聊我想去看大海的想法,不用她能帮我啥,只要能听我说说就行;要是能顾家也行,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下班回来能有口热饭吃,不用多好吃,就是一碗热面条也行,就挺好;就算是男人婆也没关系,性格爽朗点,不矫情,有啥说啥,一起干活,一起打拼,比如我搬砖累了,她能递瓶水给我,跟我说“歇会儿再干”,这样也挺好。

最重要的是,得气血足,身体好,好生养——也不是说非要生多少孩子,就是身体好的话,少生病,能好好生活,踏实过日子,别跟我似的,一身毛病,自己遭罪,还连累别人。我不喜欢白幼瘦,觉得那样的太脆弱了,经不住事儿,比如风一吹就感冒,搬点东西就喊累,跟我这糟心的日子不搭。而且现在很多人的性癖都特别奇葩,特别扭曲,还有些抽象的,比如我之前在短视频上看到有人喜欢穿奇奇怪怪的衣服,还喜欢自残,我真是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我就想要个正常的,能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我这条件,身体不好,又没钱,又没户口,长得也普通,谁会跟我啊?也就是偶尔瞎想一下,比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上的黄印子,就会想“要是有这么个人陪我,日子会不会好一点?”。不过插这么一段,应该也不突兀吧?毕竟都是我心里想的事儿,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跟自言自语似的,也没啥章法。

其实我也不知道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每天过得这么乱七八糟,说出来也没人听,就算有人听了,也只会觉得我矫情,觉得我想太多,觉得我“都这样了还瞎折腾”。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些事儿特别没意义,无所谓,说不说都一样,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明天还是得早起搬砖,还是得受气,还是得忍着。

可有时候又觉得,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喘不过气来。所以就这么写下来了,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可能有点乱,可能有点啰嗦,可能有点让人听不懂,但没关系,反正也是写给自己看的。

也没啥可写可聊的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明天继续起床,继续面对那潮乎乎的宿舍,继续听老王的呼噜声,继续搬砖拉货,继续忍着那些欺辱,继续慢慢训练走路,继续想着那点自由和活下去的劲儿,继续偶尔瞎想一下大海和那个“有书卷气”的人。

下次再谈吧,说不定下次又能想起点啥别的事儿,比如梦里那些想不起来的片段,或者又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儿,又有啥新的牢骚要发。再见了,呵呵,哈——说再见也不知道跟谁说,跟自己说吧,希望下次再跟自己聊天的时候,我能活得好一点儿,哪怕就好一点点呢,比如能多走几步路,比如能吃到一次螃蟹,比如能离大海近一点。

不知道悲哀的念头,没由来从何而起,生理上的疾病,也就是身体上的永远治不好,心里的病,缺失的那块空落落的东西,你总得自己治愈,补回来,我没多长时间了,我希望在临走前的余生里,至少多做点事情,也许就够了,你说是这样的吧。

人生没有意义,我从未出错,尽头是虚无,悲哀从哪儿来,呵。

(三)

南方的梅雨季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我推开职工宿舍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汗臭、霉斑和没晒干的袜子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我胃里轻轻抽搐了一下。这是我来这座城市打工的第三个月,也是我在这间十二人间宿舍里,第无数次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我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窗沿上积着一层灰,下雨的时候会漏雨,上次漏的水在墙壁上洇出一块深褐色的霉斑,像块永远洗不掉的污渍。下铺是安徽来的大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煮面条,煤炉的烟味飘进我的蚊帐,我总在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呛进了煤灰。宿舍中间摆着两张掉了腿的桌子,是我们唯一的公共空间,可大部分时候,那桌子都被隔壁床的老张占着——他总把从工地捡来的废铁丝、旧工具堆在上面,说要攒着卖钱,谁要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就会瞪着眼睛骂“穷鬼手贱”。

我原以为,大家都是背井离乡来讨生活的,就算不能互相帮衬,至少能相安无事。可后来我才知道,在这巴掌大的宿舍里,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都能让人心变得比墙角的碎玻璃还尖。

第一次起冲突是因为阳台的晾衣绳。宿舍只有一个小阳台,十二个人的衣服挤在两根绳子上,晚一步就没地方晾。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去的时候发现我的牛仔裤被扔在了地上,沾了一裤脚的泥。我捡起裤子,看见老张的迷彩裤占了我原来的位置,还把我的衣架掰断了一个。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头也不抬地说:“你的衣服干了不拿走,占着位置干嘛?我这裤子明天还要穿,比你的金贵。”我气得手都抖了,那牛仔裤是我去年冬天刚买的,唯一一条能穿去见客户的裤子。可我没跟他吵——我知道,在这里吵架没用,只会招来更多人的围观和议论,他们不会帮我,只会像看耍猴一样,过后再把我的“窝囊”当成饭桌上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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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小心。我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晾衣服,晚上不管多累,都要先把衣服收回来;我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塞进床底的箱子里,生怕占了一点公共台面;我甚至在枕头边放了一包纸巾,每次老张他们在宿舍里抽烟,我就把纸巾捂在鼻子上,不敢说一句“能不能去外面抽”。我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可有些麻烦,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上个月,宿舍里安了个新的插座,在我床头的墙壁上。本来大家说好轮流用,可没过几天,小李就把他的手机充电器、充电宝全插在了上面,连晚上睡觉都不拔。我晚上想给手机充电,轻轻拔了他一个充电宝,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他妈偷电啊?这插座是我先发现的,就是我的!”我跟他解释我手机快没电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他却越骂越难听,说我“装可怜博同情”,还说我“肯定是想偷他的充电器”。那天晚上,我没充上电,睁着眼睛到天亮,听着小李的呼噜声,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只小锤子在里面敲。

从那以后,我的左边太阳穴就时不时会发烫。一开始我以为是没休息好,喝杯热水就过去了。可这几天,那发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烧,连带着体温也升高了。昨天我下班回去,刚爬上床,就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床沿吐了一口酸水。老张听见声音,探过头来,不仅没问我怎么了,还笑着跟旁边的人说:“怕是装病想偷懒吧?我看他就是不想上班,想骗老板的病假工资。”

我没力气反驳他。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突然觉得特别孤单。我想给家里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在这边过得这么难,肯定会哭着让我回去。我爸去年刚做了心脏手术,家里还欠着钱,我不能回去。我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今天早上,我撑着身子去了附近的小诊所。医生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有点低烧,可能是最近太累、压力太大,让我多休息,开了点退烧药。我拿着药走出诊所,外面又开始下雨,雨点打在我的伞上,噼里啪啦的响。我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人,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可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难。

回到宿舍的时候,老张正在桌子上摆弄他的废铁丝,小李的充电器还插在我的床头插座上。我的左边太阳穴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厉害,连眼睛都有点模糊。我慢慢爬上床,把医生开的药吃了,然后拉上蚊帐。蚊帐外面是他们的说话声、笑声、骂声,还有窗外的雨声,可我突然觉得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我闭上眼睛,希望这发烫的感觉能快点消失,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宿舍能安静一点,希望那些争吵和算计能离我远一点。可我知道,这些希望可能都只是奢望。我能做的,只是在这满是霉味的宿舍里,紧紧裹着我的薄被子,等着那团火慢慢熄灭,等着新的一天,继续为了生活,咬牙扛下去。

(四)

醒了,又好像没醒。头还是昏沉沉的,刚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裂纹都看得模模糊糊——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脏,是我这眼睛,还有这精神头,真是越来越差了。胳膊抬起来想揉个眼睛,都觉得沉得慌,跟绑了块湿抹布似的。坐起身来,脑子里嗡嗡的,好像还停留在刚才的梦里,可你让我说具体梦见啥了,我又说不上来,就剩那么一丁点片段,抓不住,也捋不清,跟手里攥着把碎棉花似的,一使劲就散了。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做校园的梦了,以前也偶尔会梦到上课铃、黑板上的公式,还有堆得乱七八糟的作业——对,这次梦里好像也有作业,具体是哪科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作业本摊在桌子上,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像还有几道题空着没写,心里还急得慌,怕老师查。可也就这么个模糊的影子,再想多一点,脑子就跟卡壳的旧收音机似的,滋滋啦啦响,啥也调不出来了。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溯源,可我这记性,连潜意识想告诉我啥都记不住,还溯源呢,能把梦里那点零碎记下来就不错了。算啦,不说那些虚的,就当是我瞎絮叨,把醒了还没忘掉的那几样,跟自己念叨念叨吧,反正也没人听,就当是跟空气说话了。

最先想起来的,是跑操的事儿。梦里好像是大课间,该下楼跑操了。我记得我跟在队伍后面,可不知道为啥,脚步怎么都赶不上前面的人。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脚步轻快,说说笑笑的,我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得又慢又沉,心里还特别慌,总觉得有事儿没做完,一会儿想是不是作业没交,一会儿又想是不是值日忘了,就跟现实里那日子一样——每天都忙忙叨叨的,可忙啥呢?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瞎忙活,最后还总掉链子。后来队伍越走越快,我干脆就跟不上了,看着前面的人拐了个弯下了楼,我站在楼梯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躲起来”,别让体育老师看见,不然又该挨说。然后就看见楼梯间旁边有个厕所,我跟做贼似的溜进去,躲在隔间里,听见外面跑操的音乐声越来越远,心里还挺庆幸,又有点难受——你说我咋就总跟不上别人呢?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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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大部队回来了。我赶紧从隔间里出来,贴着墙根走,跟在人群后面往楼上走。没人注意到我,就好像我从来没掉队过一样,也没人问我刚才去哪儿了。这种感觉特别熟悉,就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我总是那个被忽略的人,就算偶尔不见了,也没人会找我。现在想想,梦里的场景,其实都是现实的影子,一点都没跑偏。

然后就是个特荒诞的事儿——学校对面的殡仪馆,居然出名了。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殡仪馆出啥名啊?难不成是服务好?还是环境好?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更离谱的是,我们学校居然还因为这个,要大肆宣传!我记得梦里好像有老师在广播里说这事儿,还说要建个象征性的雕塑建筑,就放在学校门口。我当时站在操场上,看着工人师傅们搬砖,心里直犯嘀咕:这雕塑是啥样啊?跟殡仪馆有关的雕塑,放在学校门口,合适吗?后来雕塑建好了,我瞅了一眼,说不上来是啥造型,反正看着就别扭,跟学校的氛围一点都不搭,就跟把白菜种在花盆里似的,不伦不类。现在醒了再想,觉得这梦是真没逻辑,可又觉得,说不定是我心里太压抑了,才会做这么无厘头的梦——毕竟现实里也有很多事儿,比梦里还荒诞,你想不通,可它就是发生了。

还有个片段,是关于一只蜘蛛的。那天我上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扶手上看见它了。你猜它长啥样?居然跟黄蜂一模一样!外壳是那种黄蜂特有的黄黑相间的颜色吗?不是,是肤色,跟人的皮肤颜色差不多,腿也是肤色,个头还不小,有我手那么大。我当时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瞅了它半天,心里有点发毛,可又有点好奇——世界上还有这种蜘蛛?我没敢碰它,就想绕着走,毕竟我从小就怕这些虫子。结果我刚要走,旁边过来个陌生同学,看样子也是我们年级的,不过我不认识他——我在学校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那同学看见蜘蛛,啥也没说,抬手就把它从扶手上打下去了。我赶紧趴在楼梯栏杆上往下看,就看见那蜘蛛掉在一楼的水泥地上,一条腿好像断了,蜷在那儿。我当时不知道咋想的,居然想下去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就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的时候,有两个同学已经围在那儿了,我凑过去,想伸手碰一下它的腿,看看能不能帮它挪个地方。结果旁边一个同学一把拦住我,说“别碰,脏”。我手停在半空中,没说话。就在这时候,那蜘蛛突然动了一下,断了的腿还抖了抖——它居然还活着!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觉得那蜘蛛像我自己。你想啊,它好好地待在扶手上,没招谁没惹谁,就被人一下子打下来,腿断了,想有人帮一把,还被人嫌弃“脏”。我不也是这样吗?在班里的时候,我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惹事,可还是会被人忽略,被人排挤;现在在工厂宿舍,也是一样,那些人看我老实,就总招惹我,拿我的难受当乐子,我想躲远点,还总被他们找事儿。那蜘蛛抖腿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它在哭似的,可我啥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就跟我看着自己的日子一样,无能为力。

后来我就跟丢了魂似的,在学校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走到哪儿了。看见前面有个教室门没关严,我就推开门进去了——也不知道为啥要进去,可能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也可能是觉得里面有人,能让我不那么孤单。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坐着,前面的投影仪开着,放着不知道是纪录片还是动画片的东西,画面闪来闪去的,我也没看清内容。我找了个靠后的空座坐下,刚想喘口气,抬头就看见讲台旁边站着个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挺年轻的,长得好看,身材也也好,穿了件浅色的连衣裙,看着特别温柔。我一下子就想起初中的化学老师了——我初中的化学老师也是这样,年轻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当时我还挺喜欢上她的课,可惜那时候我成绩不好,也不敢跟老师说话。

我正盯着老师看呢,老师突然朝我走过来,笑着说:“同学,你跟旁边那位换个座位吧,那边视野好点。”我赶紧站起来,点点头,跟旁边的同学换了座。坐下的时候,我低头一看,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变了——刚才穿的还是学校的蓝白校服,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裤子也变成了牛仔裤。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这咋回事啊?做梦还带换衣服的?可也没多想,毕竟是在梦里,啥离谱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