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过去的创伤,那些现在的疲惫,那些梦里的碎片,那些对宿命的怀疑,都像是我人生里的一部分,甩不掉,也躲不开。或许,我不用非要把它们理清楚,不用非要找到什么意义,不用非要让自己“好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床沿上,对着本子碎碎念,把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倒出来,哪怕是乱七八糟的,哪怕是没什么逻辑的,也挺好的。
至少,我还能说,还能写,还能在这乱糟糟的生活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角落,哪怕这个角落很小,很暗,也足够让我喘口气了。或许,这就是活着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在这些碎碎念里,在这些疲惫里,在这些混乱里,一点点往前挪,一点点撑着,直到有一天,或许能看到一点光,或许不能,但至少,我还在走着。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宿舍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本子上,我看着自己写的这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我此刻的人生。可不管怎么样,这些字都留在了纸上,就像那些经历,那些情绪,都留在了我的生命里。或许,这就够了吧。不用非要怎么样,不用非要追求什么,就只是这样,活着,念着,写着,就够了。
我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几个工友,他们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也勉强笑了笑。食堂里的饭菜还是老样子,有点咸,有点油,可我还是吃了两大碗。吃饱了,就有力气明天接着干活了。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开始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些碎片,老家的土路,姥姥家的炊烟,陌生的高楼,可这一次,我好像不那么慌了,就跟着那些碎片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或许,梦里的乱,也是一种自由吧,至少在梦里,我不用为了活着而耗尽力气。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间的铃声响了起来,刺耳得很。我爬起来,穿上工作服,跟着工友们一起走向车间。路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很蓝,没有云。或许,今天会比昨天好一点吧?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往前走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我还得活着,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口饭,哪怕只是为了这偶尔的蓝天,哪怕只是为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这些碎碎念,这些感悟,这些像故事又不像故事的东西,或许就是我的人生吧。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就是一些鸡毛蒜皮,一些疲惫不堪,一些混乱不堪,一些偶尔的小期待。可这些,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都是我真实感受到的。所以,我想把它们记下来,哪怕没人看,哪怕没什么意义,至少,我曾经这样活过,曾经这样碎碎念过,曾经这样在迷雾里踩着生活的碎步往前走过。
(余坐于寮舍榻沿,对案前空帙,执管沉吟,半晌不能落墨。纸间素白如心,空茫无寄——欲书无言,欲言无绪,觉世事皆无可道,亦无可记。意兴阑珊,纵抬手翻页之劳,亦觉力散骨缝,难聚寸劲。
唯夜梦纷纭,喧阗不已,然其繁亦乱,若碎锦揉掷,拾之片片,终难成幅。梦中常行歧路,或踏故园阡陌,白杨萧萧,叶叶含风,遥见外家土屋,炊烟袅袅,呼“阿姥”数声,音随风逝,寂无回应;或涉千里异城,高楼鳞次栉比,然楼宇如一,周旋其间,莫辨归途,足下之路高低参差,软如棉絮,心下惶然无措。此等断片,既寤更乱,场景、情绪、模糊人面,搅作一锅糜粥,黏滞难分,早失条理。欲记之,执管复罢,觉此举无谓——梦之乱,徒移于纸,不若任其散入尘心,渐次消融。
小主,
然心内诸事,岂易散哉?积于胸次者,不独梦之残片,更有往昔尘劫,如石压心,沉郁难移,忘之不得,去之不能。
忆昔庠序之时,余便如弃子,缩于庑下角落,不敢言,不敢仰首。同窗数辈,常寻衅滋事:或掷吾简牍于地,足践之,笑谓“观其猥琐,真豚犬也”;或于背私议,嗤吾衣敝家贫,言如刀匕,刺心入骨,余唯佯不闻,俯首愈深。间或推搡碰撞,余不敢拒,亦不敢告于师,恐其变本加厉。更有甚者,一日有新徒至,妄称“能办升学之籍”,余彼时苦欲脱此压抑之境,竟信其诳言,尽出积月之赀予之,次日其人杳如黄鹤。余立空廊,手攥残纸,泪坠纸间,晕作墨痕,方知人心之恶,竟及于我这般寒微之人。
彼时,欺辱、摧折、压榨、凌虐、诓骗、诟辱、欺凌……诸般恶名,如黥面之墨,着于吾身,剥之不去,涤之不净。日盼毕业,冀脱此境,谓一旦离此,万事皆新。及毕业之日,持成绩单,见四百余分之数,心下冰寒。非不欲学,实彼时心乱如麻,难安于案。师召余语,问以将来,余摇头不知。家人谓:“既不得佳庠,盍出务工?南国多机会,或可糊口。”
遂负旧箧,内贮数件敝衣,历十数时车程,挤于人潮,汗味与泡面之气交织,窗外景物由乡野渐为楼阁,心下亦忧亦惶,莫知所往。至彼,觅一厂工,管食住,然薪薄役重。日坐流水线,重复一作,自辰至酉,唯午间一食之暇。车间机声轰鸣,震耳欲聋,暮归之时,手足皆麻,唯思倒榻酣眠。
余谓离庠之后,诸恶可远,孰知此处依旧。或因细故与工友争,责吾作迟,累及其辈;或工头故为刁难,尽付秽重之役;寮舍诸人,各不相与,夜卧榻上,闻邻榻鼾声与窗外车声,心下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