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南方的天总是阴沉闷热,时不时才像纳米布沙漠一样

结果呢,孩子倒是真的没继承我们两个的病症,可还是体弱,从小就爱生病,风一吹就感冒。卓玛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知道自己也没多少日子了,就在临终前余生那几年,拼命教他东西。我还给他找了个师傅,是我在幻想里设定的“六合拳第五代传人”,一个白胡子老头,看着特别精神。我跟师傅说,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让他继承六合拳,以后做六合观的第六代观主。我还跟孩子说,以后要好好练功,好好吃饭,别像爸妈这么弱,要好好在福利院生活——哦,对了,当时想着我走了之后,孩子没人照顾,就把他送到福利院了,给他留了点我“攒下”的钱,其实都是幻想里的钱,还给他了很多嘱托,比如要听福利院阿姨的话,要跟小朋友好好相处,练功不能偷懒,以后要做个正直的人。

现在坐在这儿回忆这个幻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挺有意思的,怎么就能琢磨出这么详细的情节呢?那个藏族姑娘,卓玛,她真的特别包容,对我特别有耐心,不管我在幻想里遇到什么烦心事,她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给我倒杯酥油茶,说“没事的,都会好的”。她宽容接纳我的所有脾气,所有不安,我当时在幻想里还偷偷跟她说,我很谢谢她。

嗨,不过一切都是幻想罢了,只不过是妄念,现实中哪有这样的好姑娘啊?哪有那么巧就能遇到一个愿意陪着你、包容你的人?生出的孩子又怎会是体外细胞成长,在培养液营养罐中长大的孩子呢?都是瞎想,都是因为现实太憋屈了,才会在脑子里构建这么一个世界,骗骗自己罢了。

从床上醒来之后,那些幻想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了。我慢吞吞地爬起来,先去厕所上厕所,脑子里还残留着卓玛煮茶的样子,结果一看到厕所里斑驳的瓷砖,就彻底清醒了——哪有什么酥油茶,只有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带着点铁锈味的自来水。洗漱完一看表,都快8点了,赶紧换了衣服出门,还得上工呢,在南方打工,迟到一分钟都要扣钱,哪敢耽误。

这段时间就是这样,每天重复着起床、上工、吃饭、睡觉的日子,很多梦境啊,幻想啊,都只不过是生活的过度压抑。你说人为什么会压抑呢?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儿吧。童年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总是忙着干活,没人顾得上管我,我就跟个野孩子似的,在村子里乱跑,有时候摔了跤,哭着回家,爸妈也只是随便骂两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是在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里,自己跟自己玩,那种孤独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紧,大概就是所谓的“童年创伤区域的经历”吧。

上学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成绩不好,老师不待见,同学也不爱跟我玩,每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发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毕业。结果毕业之后,还是没出息,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进了电子厂,每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赚的钱只够自己糊口,连给家里寄点钱都得算计着来。

这么多年,我也感受不到多少爱和情。爸妈打电话来,除了问“赚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别的话;在工厂里认识的人,都是点头之交,下班了各自回宿舍,谁也不关心谁的死活;也没谈过恋爱,看着厂里的小姑娘,想上去搭个话,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小姑娘要么是有对象,要么是想找个条件好点的,谁会看上我这个每天一身汗味、手上都是茧子的打工仔呢?

只有来自社会,现实,人生,生活的欺骗,侮辱,折磨,打压,摧残,欺辱,扼杀,等等。你说这社会是不是挺有意思的?你想好好活着,它偏要给你找不痛快。上次厂里赶工期,我们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结果发工资的时候,老板说“工期没达标,扣点绩效”,到手的钱比平时还少;还有一次,在食堂吃饭,不小心把菜汤洒到了一个小组长的衣服上,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天,说我“没长眼睛”“乡巴佬”,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心里堵得慌,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这些事儿,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谁会同情你?谁会帮你?不过是让自己更难受罢了。所以有时候我就想,还是别写了,没啥可说的,没啥可写的,写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浪费时间,浪费力气。

今天坐在这儿敲了这么多字,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的话堵得慌,想倒出来。或许明天醒来,我又会忘了今天写了什么,就像忘了昨夜的梦一样。算了,就到这吧,明天再写,再聊再谈吧,拜拜了。反正日子还是要过,工还是要上,那些幻想也好,碎念也罢,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点调味剂,没了它,日子更难熬,有了它,也只是稍微喘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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