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忘记的,就剩自己,施孤

网上有人说,等老了,就坐在家门口,等爹娘来接我。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想,等我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老家的门口,晒着太阳,等着爹娘来喊我的小名。要是死亡之前,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能听见他们说“娃,跟我们回家”,那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小时候听爷爷说,人民委屈了就找毛主席,说他是东方的红太阳,能照亮所有的黑暗,能让我们无惧生死。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不怕,是心里有个念想,有个能依靠的人,就觉得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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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天了。不是不悲痛,也不是不难受,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东西。有时候会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地过日子,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可又转念一想,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走,不能回头。回头看,全是遗憾和眼泪,往前走,说不定还能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明天早上的太阳,比如工地上工友递过来的一支烟,比如儿子发来的一句“爸,我想你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风还在吹,好像还带着昨晚烧纸的烟味。我摸出娘织的毛衣,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抱着她的胳膊一样。娘,我想你了。爹,你在养老院还好吗?等我老了,就回家门口等你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今天就唠叨到这儿吧,日子还得往下过,别回头,明天再见。

(我蜷在楼道口的屋檐下,后背抵着还发潮的砖墙,刚才那场急雨的余温还黏在瓷砖上,脚边积着一小滩水,映着头顶廊灯昏黄的光,像块摔碎的旧镜子。指尖碰了碰墙皮,摸出一手潮湿的凉,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雨过后的土腥味,混着远处垃圾桶旁馊掉的饭菜味,是城市夜里独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抬头往上看,天是墨黑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乌云堆得厚厚的,像是把整个夜空都揉成了一团浸了水的黑布,又沉又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刚才雨停的时候,我还扒着栏杆盼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戳着昨天存下的月全食预告,那上面写着“今晚22点18分,月全食登场,可观测血月奇观”。我甚至特意从抽屉里翻出了去年买的小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搬家时落的灰,刚才蹲在这儿擦了半天,把指腹都擦得发疼。

结果等了快一个钟头,风都歇了,云还是没动。起初还有几缕薄云被风吹得晃了晃,我以为要散了,赶紧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可镜头里只有一片浓黑,连颗星星的影子都抓不到。更别说什么血月了——我想象过那画面,月亮该是红通通的,像小时候奶奶煮的红糖荷包蛋里,那颗溏心的蛋黄,悬在黑夜里,该多好看。可现在,天就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幕,连月亮该在的方向都辨不清,只剩远处高楼的霓虹,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像给黑布镶了道虚浮的边。

真扫兴。我把望远镜搁在脚边,它硌得鞋底发沉。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小时候盼着过年穿新鞋,结果临到年三十,鞋被弟弟穿走踩进了泥坑;又像上次跟工友约好去看工地旁的露天电影,结果电影没开场就下起了雨,我们蹲在工棚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把带来的花生都吃成了碎渣。人生好像总这样,你揣着点小小的期待,以为能等着点什么,结果要么是乌云挡着,要么是意外搅局,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只能叹口气,说句“算了”。

城里的光太亮了,连楼道口这盏廊灯都亮得刺眼,把我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歪歪扭扭的。我想起去年回乡下二叔家,夜里坐在院子里,天是那种纯粹的黑,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盐,月亮亮得能照见院墙上爬的牵牛花,连叶子上的露珠都闪着光。二叔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说“城里哪能看见这月亮?光都把天照淡了”。那时候我还笑他老土,可现在蹲在这屋檐下才明白,不是城里没有月亮,是城里的光太多,把月亮的亮都盖了,就像日子里的那些小期待,总被乱七八糟的事盖得严严实实。

有些事记不清了,比如去年中元节有没有盼过月亮,比如小时候在乡下看月亮时,奶奶有没有在旁边摇着蒲扇说嫦娥的故事,只记得她手里的蒲扇是蓝布面的,边缘磨出了毛边。但有些事又记得清楚,比如刚才雨砸在屋檐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谁在头顶弹玻璃珠;比如盼着血月时,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连手指都有点发颤;还有现在这股子说不清的失落,像嘴里含了块没化的薄荷糖,凉丝丝的,又有点涩。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坐在这儿,看着黑沉沉的天,脚边的水慢慢被风吹得缩成了小水洼,廊灯的光也开始发颤,好像连灯都知道,今晚的期待落了空。有的记得,有的忘了,就像这场没看成的月全食,说不定明天醒来,我就忘了今晚蹲在屋檐下等过月亮,只记得脚边那滩水映着的光,或者后背抵着的砖墙有多凉。

天还是黑的,云还没散,月全食没看成。我把望远镜塞进怀里,后背还是潮的,空气里的土腥味还没散。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陈述一下子——中元节过后的这个晚上,下过雨,天很黑,没看见血月,有点扫兴,城市的光和乡下不一样,有些事记得,有些忘了。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