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我躺在床上,伸出手,对着空气挥了挥。好像想抓住什么,是梦里的那些笑脸?还是半夜里那股说不清的憋闷?
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记忆像水里的影子,你伸手去碰,它就碎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我对自己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就那么愣了会儿神,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下床,走到卫生间。牙刷挤上牙膏,冷水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小主,
厨房里飘来早饭的香味,是妈妈煎鸡蛋的味道。吃完早饭,上了厕所,换好鞋,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我脚边。
就这样吧。
再见。
(人终将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痴缠一生,郁郁一生,又或者会拿长大后的日子来疯狂弥补年少不可得之物,却也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痴儿一场罢了,毕竟己终究不是当年之人,而物或人也非当年之是非。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阿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呆。他说:“你觉不觉得,咱们都在装正常?”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昏黄的光,像条没头没尾的河。我摸过桌边的玻璃杯,水凉得像浸过冰,喝下去时喉咙里泛起一阵涩。三个月前,我在社区医院做志愿者,见过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一小时,手里捏着张褪色的车票。护士说他儿子三年前在车祸里走了,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这样。家属们觉得他“不正常”,躲着走,可我见过他给走廊里的绿萝浇水,手指轻轻碰叶片上的灰尘,眼神软得像棉花。
“可能‘正常’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我给阿哲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句,“就像量子叠加态,你观测它的时候它是一个样,不观测又是另一个样。咱们这些生命体,说不定也在好几个维度里叠着,一会儿是父母眼里的孩子,一会儿是社会规训里的‘合格公民’,一会儿又是自己都认不出的影子。”
阿哲秒回了个“?”,紧接着是条语音,背景里有啤酒罐碰撞的脆响:“你又开始拽那些玄乎的了。说人话。”
我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流浪猫又在打架,三只猫围着个破纸箱嘶吼,毛飞得到处都是。去年冬天,我把阳台腾出来给它们搭窝,结果被楼下阿姨投诉“招虫子”。她站在楼道里叉着腰骂,说我“爱心泛滥得不正常”,可转头就把自己家的旧棉絮塞给我,小声说“别让猫冻着”。
“比如慈悲吧,”我打字回阿哲,“有时候觉得是好事,帮了别人心里踏实。但上次我给那个乞讨的大爷塞钱,被他缠上了,跟着我走了三条街要更多,最后是个环卫工大叔把他劝走的。大叔说我‘太愣’,对谁都掏心掏肺,早晚要吃大亏。”
“这就是你说的‘秩序善’?”阿哲发来个龇牙的表情,“又想当好人,又怕被拖累,矛盾得像个拧巴的麻花。”
我确实矛盾。读高中时,我信科学,觉得一切都能靠公式和数据解释,笑奶奶求神拜佛是“封建迷信”。可去年外婆走的时候,我在灵前守了三夜,摸着她冰凉的手,突然希望真有另一个世界——不是宗教里的天堂地狱,就是某个能让她继续晒晒太阳、剥橘子的地方。后来我想,这大概就是阿哲说的“理性的唯心主义”,相信细胞分裂和能量守恒,也偷偷给不存在的“命运”留了个角落。
“人本来就是混乱的结合体啊。”我回他,“昨天我还在日记本里写‘要心如止水’,今天就因为外卖送错了地址,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哥吼了两句。挂了电话又后悔,买了杯奶茶给他送过去,结果他红着眼圈说这是他这个月收到的第一句‘对不起’。”
手机安静了会儿,阿哲发来段长文字:“你还记得老陈吗?咱们大学时的哲学老师。他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就像花开花落,没什么好纠结的。可他自己查出肺癌那阵,在医院走廊里蹲了半夜,抓着我手说‘我还没给我姑娘讲完《庄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