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前文赘述

(把这些摊开在光里的时候,倒像把闷在胸腔里的气,终于长长吁了出来。

那些年的拉扯是真的——饭桌上翻来覆去的“谁该多拿”,电话里尖锐的“凭什么”,还有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算了”“别吵了”时,嘴角扯出的僵硬弧度。像穿着不合脚的鞋走长途,磨出的血泡藏在袜子里,疼得钻心,却得笑着说“不累”。

后来才敢承认,那不是“懂事”,是耗。耗掉对“家”的柔软想象,耗掉逢人便笑的力气,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墙上那片掉下来的墙皮了,灰扑扑的,连自己都认不出。

所以才会梦见山崖和小镇吧?梦里的光都是软的,不用算谁多拿了一块糖,不用听谁翻旧账。可醒了还是要面对满地碎屑——爷爷的瓷瓶,爸爸的工资,那些被叫做“利益”的东西,像白蚁,蛀空了日子本该有的样子。

有人说“你该忍”“血浓于水”,可水要是腐了,血里也会生蛆。我不是要打碎什么,只是想从那摊烂泥里把自己拔出来。脚陷在泥里的时候,每动一下都像在剥皮,可真站起来了,风一吹,倒觉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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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敏感是病”“太清醒会累”,可我摸得到风里的凉意,听得见沉默里的怨怼,这不是错啊。就像山野里的草,知道哪块土松,哪场雨烈,才能扎得更深。那些“无知的快乐”是好的,像春天的花,开得热闹,但我偏要做山间的树,长得慢,却能挨过寒冬,看得到更久的月亮。

心里的旷野早就长好了。有风吹过崖边的声音,有雪落在松枝上的重量,还有一个人走夜路时,自己给自己打的灯。以前怕人看见这旷野,觉得“不合群”“太孤僻”,现在倒不怕了——这是我的地,我种什么,长什么,都不用跟谁报备。

离开不是逃,是回家。回那个不用演、不用算、不用看谁脸色的家。路上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孤单,但总好过在原地,被那些无休止的争吵,磨成一粒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尘埃。

就这样吧。该说的,想说的,都在这里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我要走的路,在我的脚底下,在我心里那片早就等了我很久的旷野里。

收拾行李的时候,指尖划过几件旧T恤,领口都磨出毛边了。有件蓝色的,是高中时表哥送的,那年夏天我们在大姨家院子里追着跑,他把冰棒纸塞我兜里,说“等我做个好玩的世界,第一个叫你”。那时候他眼里的光,比冰棍冒的白汽还亮。后来呢?后来他开始帮着大姨算“该分多少家产”,见了面总说“你得站在咱妈这边”,眼里的光早就变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我把T恤叠好塞进背包,又放进去一本翻旧的《瓦尔登湖》,书页里夹着片去年秋天捡的银杏叶,黄得透亮。以前总觉得梭罗太矫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湖边住小木屋。现在摸着那片叶子,倒懂了——不是非要住木屋,是想住进“不用跟人算来算去”的日子里。

窗外的争吵声又起来了,是老姨在跟我妈喊:“他要是敢走,就是不孝!”我妈没说话,只听见抽鼻子的声音。我知道她难,夹在中间像块被两头扯的布,早晚会磨破。可我不能因为她难,就把自己也变成那块布。就像小时候她总说“忍忍就过去了”,可那些“忍”下来的瞬间,都变成了扎在我掌心里的刺,握起拳头时,还是会疼。

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是片从相册里掉出来的照片——那年在山崖边的梦里,我和表姐表哥坐在发光的秋千上,背景里的小镇亮得像打翻了星星罐。照片背面有表姐写的字:“等吵完了,咱还来这儿。”墨迹早就晕开了,像朵没开成的花。

我把照片塞进钱包,拉链终于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得像给自己的过去盖了个章。